他大概要死了。

褚无咎这样淡淡地想。

但像啼血一样的少女声音刺来。

“师尊！师尊！”

褚无咎看见少女撞来，她撞得那样急，撞门后直接踉跄着跌倒在地上，她也不爬起来，脆膝行一样急切地往前挪，迅速挪到他边，隐约更靠前一些，悄悄遮住他形。

“……”

有那么一刻，褚无咎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慢慢转过看她。

她白皙柔的侧脸对着他，张抬望着衡玄衍，丝毫未注意他的注视。

空气中沉重的威压不可察地凝固，随即慢慢散去。

衡玄衍看着明朝，脸难看到——是那但凡长了个睛都知他有多生气的难看。

“衡、明、朝。”

明朝全抖了一下。

这不是夸张，她真从没见过师尊这么生气的表情。

但被惯了的崽总有一信自己不会挨揍的勇气，明朝悄悄吞了吞唾沫，乖巧的表情，嗫嚅：“师尊我…我看你们说话太久了…我，我等不及，脚一就撞来了。”

脚的好是时候哦。

衡玄衍是个温和脾气，对明朝这小宝贝疙瘩更别说了，但这一刻，就算是菩萨都得冒火来。

“跪这儿。”衡玄衍指着地面：“我现在没空你，给我老实噤声。”

明朝蔫蔫闭上嘴，但心里还是有兴。

她在这里，师尊就不会杀褚无咎了。

衡玄衍吐一气。

他刚才确实又动念想杀了褚无咎，这少年并非善类，又有天命加，留着他的命将来于苍生福祸难料，脆趁早杀了，一了百了，杀天命者必被天百倍反噬，但他衡玄衍也从不是一个畏手畏脚的人，便是承了天罚又如何，他已经活得够久了，并不那么惜命。

这样的法虽不那么讲理，但到了他这个年纪这个份，一切以乾坤界的安稳太平为重，也不需要讲那么多理。

但他的朝朝啊……太锐，也太聪明。

衡玄衍疼，有生气，可看着少女的目光，又有些心。

他不为所动的模样，转过脸不看她，肃寒的目光落在重新低垂的褚无咎上，却问起另一件事：“‘相思引’是谁的？”

“！”明朝立刻又支棱起来，大声抢答：“是褚氏那个大公的！都是那个坏，害我们变成这个样！”

“你给我住嘴！”衡玄衍一拍桌案：“我没有问你。”

明朝张张嘴还想说什么，衡玄衍一拂袖直接封住她的，然后看向褚无咎：“你来说。”

褚无咎抬起，笑了一下。

“是我下的。”

褚无咎不看少女倏然瞪大的睛，轻而平静地说：“她本没有中蛊，是我先中了蛊，然后把母蛊喂给她吞下。”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中秋加更！宝贝们中秋节快乐哇~(≧▽≦)/~

第35章

空气中的威压像能把人生生碾碎。

“我不想死。”

少年跪在那里,像是一无所觉般，镇静而轻柔地继续说：“我不想死，更不愿意像畜生一样受人驱使；如果我死了,我要死在她边，而如果我活了下来,我不愿意第二个人吃了母蛊从此纵我,所以我杀了所有人,然后她吞下母蛊。”

明朝怔怔看着他,等反应过来，被封住的嘴说不话,只能不断发“呜呜”的声音。

她想叫他别说了,没看她之前悄咪想糊过这件事,师尊会生气的，师尊气急了，万一真杀了他怎么办？

而且那是她自己吃的,那药被她吐来,是她自己又愿意吃去的！

但已经晚了。

衡玄衍然震怒。

实的案桌化作飞灰，少年膝下的地板生生碎裂，他一瞬间跌伏在地上，全骨在压迫中发咯吱咯吱的响声。

“呜呜！”

明朝下意识伸手想扶他，却发现自己不能靠近他分毫，她用力摇，哀求地看向衡玄衍。

“你以为你算计的是谁。”

衡玄衍拂袖站起，昆仑至尊如山海的愤怒轰然倾泻而下，衡玄衍怒喝：“是昆仑的嫡传！是本尊的弟！谁给你的熊心豹胆,敢对她动这样的心思？！”

“没有谁,是晚辈自己,胆大包天。”血从崩裂的伤淌来，少年角渗鲜红，却咬着笑：“前辈，我钟情于您的弟，以下犯上，以卑贱犯尊贵。”

“但我不后悔。”他说：“再给我一次重来机会，再给我十次机会，我也会这么，我恋慕她，如果一定要我一条狗，我只愿意她我的主人。”

“——”

疯了，疯了。

明朝脑只有这一个念

简直是疯了。

衡玄衍活了大半辈，从未听过这般狂悖猖肆的言语，他气得手指发颤，太阿剑森沉的虚影都在后显了形，他抬手几乎要将这不知死活的少年碾湮粉，柔细弱的却猛地扑到他上。

“呜呜！”明朝满脸泪，她已经数不清今天到底哭了多少次，几乎要把她半辈的泪都了，她只知死死抱住师尊的，仰使劲地哀求地摇。

“你听见他说了什么，这样的话都说得，偏执如此，癫狂若，你还喜他？”

衡玄衍指着褚无咎，看着她怒喝：“这世上多少好男儿，你是最正直老实的孩，你能喜这样一个疯？你是中了什么怔，就这么舍不开他？”

明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是的，她是一个端正的人，也从来欣赏和仰慕端正的人，她仰慕师尊、仰慕寒师兄、霍师兄蔚师，如果她喜一个人，那也应该是一个正直而尚的人。

但“喜”是最不讲理的东西。

她喜褚无咎，最开始是因为那机缘巧合的秋梨膏糖，后来是对他的脸生好，再后来是怜惜他的世、他的孤与清冷，再再后来是喜他用命保护一个幼儿的善良、是她们一同奋战过又血相生的情愫。

她已经喜上他了，所以哪怕现在发现他是这么偏执、悲观甚至疯癫狂悖，可是她问自己的内心，她还是喜他，更甚至，她忍不住心疼他。

她就是喜他。

各各样的思绪一瞬划过，明朝迎着衡玄衍的目光，重重地。

衡玄衍看着她定泪的睛，这一刻，切实到无力。

他何曾见过她这个样。

本是想让她看见那少年的真面目，让她不再喜他，能放下这段不合时宜的孽缘，可谁想到，她竟喜得这样，到如此境地，她也不愿放弃。

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