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一下抬起，余光瞥过床上的少年，嗫嚅：“师尊，他刚醒呢…”

衡玄衍额角轻动了动，脸更不好看。

“…我要是怕你，就不会留在这里了。”明朝抿了抿嘴，摇着，轻声：“我不怕你，我一直担心你。”

并不需要他言语，褚无咎也知自己该什么。

明朝：“……”

——尤其这个女婿并不老实。

明朝看见他底略微的忐忑和期冀。

“至清则无鱼，为了乾坤界长治的太平，大家有意无意不提这些往事，千年万年，年久了，大多人也就不知了。”衡玄衍目光淡淡垂落在少年上，有如瀚海浩浩覆压，褚无咎被生生压得低下，额角鬓角不受控制地漫一层汗。

衡玄衍瞪她一，明朝怂地低下。

少年终于抿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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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无咎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昆仑大长老，也是第一次受这最正统儒穆的尊者威重，仙门浩浩气度，他那贵为大氏族长的父亲不及万一，便是那位曾经见过的邪肆猖烈的界之主，与之一比，隐约也失之雍重与从容。

虽然平时上房揭瓦，但师尊真生气起来，她还是小怕怕的。

“朝朝说你中过毒，那日情形我未亲所见，我所看见的，便是你一人骨已经尽数化作骨。”

明朝看着他笑了，心里也兴起来，咧嘴大大的笑来。

明朝怂得不敢反驳，“哦”了一声，又瞅了瞅褚无咎，才慢吞吞挪去。

衡玄衍淡淡说：“既然醒了，就死不了，你还担心什么。”

说是长者，可他面目仍是个清俊的青年，态颀长，眉柔和温，可以想见平日必然是个宽厚和煦的人，但此刻他微微沉着脸，便显不怒生威的持重气度，让人只想屏息垂首、几乎不敢多一声呼。

衡玄衍转在窗边太师椅坐下，宽袖垂摆，半沉阖目，遥遥面对着床榻，一时并不言语。

他撑起，掀开被下床，无视上的剧痛，赤着脚缓慢而定地走到太师椅前，双膝缓缓跪下。

“你先去。”衡玄衍淡淡说：“我与他有话要说。”

“千万年前妖界还没被劈乾坤界，妖与人族混血而生，后代因血脉横，修为多数，乃至后来妖界被劈乾坤，残留的血脉多盘踞一方，许多绵延至今，便是如今的氏族，而这些氏族中，自然，也包括你的家族。”

“是我师尊…”明朝压低声音，小小声说：“是我师尊救了你，他、他其实平时脾气很好的，但…”

这就是沧川剑尊，是她的师尊。

“咳！”

明朝猛地一个激灵，连忙松开少年的手，心虚往后望去。

岳丈总是看不顺女婿的，这是天经地义的理

褚无咎看见，刚才一心安他哄他的少女，突然就变成见了猫的耗，一下乖巧极了，她也不回地跑过去，跑到长者边拉着他的衣袖，像扑腾绒的幼鸟，殷殷而小声：“师尊…”

衡玄缓缓开，说起的便是壮阔而隐秘的往事。

两个人对视着，少年掩在被里的手指轻动一下，他撑起，俯向她，像是想要一个拥抱——

垂落的帘帐无风自动，褚无咎看着一个清癯儒雅的素服长者走过来。

少年顿在那里。

“我本不打算救你。”衡玄衍沉声说：“你血脉里着妖的血，如今人骨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