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空，却净，宁然，鲜活，有着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

“地上凉，你别直接跪。”阿朝快说：“我偶尔来这里看看，就留了个蒲团。”

但寒霜州可以，她们都是师尊的弟，明白“师同父”的真正意义。

阿朝燃一支香，递给寒霜州，又去把供桌底下的蒲团来，放在寒霜州前。

长生珠默默看着，心里也闷闷的。

褚无咎利用她，她知，可她不怨褚无咎，她也不向任何人抱怨诉苦，她喜他，就愿意默默守护那个男人，保护他的命、维护他的名声，两百年了，始终闷嘴葫芦一样，自己悄然吞掉所有苦果，最后也愿意放他自由。

她抬手用袖一下睛。

第14章

“霜州来看您了。”

谁都说衡玄衍陨落在仙战场、尸骨无存，可她偏要孤去一趟仙战场，上百个日夜不眠不休，是把衡玄衍从死人堆里扛来，又不吭声地把人带回来，一个人悄悄用自己的血维系他的命。

她像一片埋在灰土里的叶，乍一看灰扑扑，隐于数不清的落叶中，平凡木讷，不值得多看一，但一旦把她捡起来，拂去她的灰尘，就内敛青绿的叶脉，叶脉光华、秀丽，看似柔脆弱，却有千万条细腻的纹理、只沿着她认定的法理和规则定生长，这世上再大的力量，能折断她，却绝不可能动摇她改变她。

她从不想在褚无咎面前哭，因为褚无咎永远不会明白师尊到底对她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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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善良得近乎天真，在一些人看来，甚至近乎愚蠢。

师尊了，像踩在悬崖边一摇摇坠的绳上，她不想任何人推那一把、把师尊彻底推下去，也不想牵累任何人，褚无咎也好，寒霜州也好，

阿朝抿住。

阿朝抹了抹睛，破涕为笑说：“走吧，我带你去给师尊上一炷香。”

“衡师叔。”寒霜州低声说：“霜州来晚了。”

心里有一说不来的委屈。

但她并不打算这么。

衡玄衍情质素，不喜奢靡，正阁原本是他偶尔召人议事用的，之前还多放了几张椅，以后也用不上了，阿朝收拾过，把桌桌椅椅什么都拿走，只靠墙留着一张素的木桌，桌上摆着一个小香炉，还有衡玄衍的牌位，是苍掌门回宗那日合着师尊的碎剑片一起送来的，阿朝就一直摆在这里了。

——

作者有话说：

这不是她所谓的偶尔来看看，这必定是无比用心、无比依恋，才把一座空屋也照看成这个模样。

冷知识：阿朝是真的小爹宝，乖乖可的小妹，褚狗面上不动声，其实暗地里嫉妒得睛都要滴血，这么多年一直也想当她第二个爹牢牢着她，连她吃饭喝放个都想！

作为昆仑大长老的居所，整片屋宅朴素得惊人。

寒霜州默默看着周围，屋里没用的摆设大都清空，各一尘不染，窗扉糊着新纸，半开着，窗下摆着瓶，里面着仍带珠的枝，他又低看那蒲团，蒲团表面绣着一团扑的猫儿，布料半旧，洗得净净，显然是以前便用过很久，叫人看着便心生亲切。

又往上走了一刻钟，阿朝带着寒霜州上到沧川主峰，走正阁。

她知，寒霜州是一个看似木讷冰冷、实则心地柔的人，这件事如果她告诉寒霜州，他一定会为她保守秘密，尽心尽力帮她，怎么都胜过她一个人小心翼翼。

只有她知，师尊不是仅剩这里的一块牌位，他还活着，就躺在她府后面的屋里。

可长生珠从不这么觉得。

寒霜州没有说什么，接过香烛，垂眸屈膝跪下，额抵住地面磕了三个。

恰恰相反，长生珠觉得衡明朝是世上最独一无二的人。

她被衡玄衍养得太好了，养成剔透如玉的情，韧又善良，柔又正直，从不自怨自艾，从不狭隘仇恨。

衡明朝其实很少哭。

阿朝一下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