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

仙之气合，太极球转，无我剑缓缓向外延伸。

楚在霜自然不能在城主府瞎逛，但普通修士不会发现无我剑，这招非常适合搜集附近情况。她伸隐形剑刃，穿过房门的隙，打算到外界探寻。

或许是两灵气合的缘故，她总觉得府内还有其他气息，正要用无我剑确认其方向，却突闻后木窗咯吱一声。

呼啦啦的夜风涌，骤然熄灭摇曳烛火。

屋内一黑，陷晦暗，唯有银月辉从窗落下。

灯光被人扑灭的瞬间，楚在霜就察觉有人屋，她当即警觉地收回无我剑，好呼唤同门、展开斗法的准备，却在探明那灵气后形一僵，猜到来的人是谁。

她曾在梦中模仿他灵气，重新凝聚修心。

转一看，果然看到熟悉的容颜，只是他不再着雪白芸袍，取而代之的是绀衣袍，唯有颈间蓝宝石项链没变。

夜风拂，猎猎作响，衣料上繁复的图腾蓝纹若隐若现，好像在暗中燃烧的幽魂火，一如她梦中看到的修着装。

她过去就觉得，他不符合莲华宗的清正，现在终于褪下伪装，彻彻尾回归原样。

不是没想过有天重逢，只是没想到会是今日。

“如果我是你，不会愚蠢地再次合仙之气，也不会远离莲华宗修庇护，千里迢迢地抵达这里。”

照旧是他惯有的讥诮气。

下一刻，窗前人影消失，一银光闪过。

瞬息之间，楚在霜便嗅到浅淡的竹雪味，同时脖颈贴冰冷锋利的法，不用扭便知是那把银扇。

他的修为似在近日，瞬移速度比上次手还快，眨功夫就杀到她旁！

斐望淮见她一动不动，眸幽漆黑：“这么慢的反应，还敢放你离岛？”

语气微妙低沉，不知在责怪谁。

银扇向来是他近收割的武，以至于现在双方躯靠得极近，她甚至沾染他上夜，那是从屋外携来的凉。

楚在霜用余光望向来人。

月下，他五官俊逸、气质凛冽，手持的银扇起冷光，更显一锋利的。

倘若她没有亲历他梦境，或许当真被此幕唬住，就像他们曾在塔底大打手。他总用最尖利的话戳刺彼此，嘴上将界限划得净净，实际行动却是另一回事。

但她那时已被他骗过一次，现在就不会上当第二次。

楚在霜：“那怎么了？”

斐望淮听其答得轻巧，正提防她会逃屋里，跟后院的白骨老撞上。却见她突然侧用力，妄图将脖颈撞上扇尖，引颈就戮之姿！

他当即一惊，忙撤回银扇，还是晚一步，竟被她蹭到！

扇尖过于锋利，一丝血浸，好在只是寻常小伤，不会有什么大影响。

斐望淮皱眉，那一伤细红，添上她颈侧却分外刺。

“反正你还会救，不是么？”她见他面绷，倏地笑了，慢悠悠，“如果我是你，也不会愚蠢地救下梦中杀自己的人，更不会三更半夜地跑来提醒安危。”

这是她过去弈棋取胜时的气，懒散又有恃无恐，仿佛早看穿全局，浑都毫无漏，不不慢击溃对手。

而他总被她杀得溃不成军。

斐望淮听她谈及传魂梦，他呼一窒、略显愕然，不知她从何得知此事，接着又想起塔底梦境，似有所悟：“……原来如此，是那时候。”

他引导她模仿自己重塑心，却不料她的梦境由他而生。

“为什么会现在这里？这是又改变主意，打算提前杀掉我？”楚在霜耸肩，“要杀要剐快一吧，我都被你折腾累了。”

她对他的观格外复杂，又或许他们总是一团，就像她没在门里揭穿他修份，他也没有在外面提及灭世之说。

塔底，他们差错，换彼此秘密，以至于联结越发刻，连她都不再搞得清楚。

现在，她懒得去想更多，简直是破罐破摔，他想怎样都随便吧。

斐望淮不言，见她肆无忌惮、无遮拦，便知用生死吓退她无用，或许必须换一方法。

良久后，他缓缓抬起手，不知取何，又伸向她颈侧。

楚在霜瞧他靠近也不躲，很快受到伤微凉，接着嗅到一药草味。

他用素帕蘸取药，轻轻地拭那红痕。

有一瞬间，她望着他垂眸的专注模样恍神，总觉得此刻像回到门派大比，跟他在赛后替自己药时一样。

什么都变了，又像都没变，一切回到从前。

楚在霜心里微动，闷声：“不嫌麻烦么？每次开先说一番刻薄话？”

斐望淮上药的动作一顿，如今得知她遍览梦境，心底一切无遁形，索不再装冷脸。

他方才竖起的刺放下，连语气也轻缓下来，答非所问：“明日就回岛上，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

“只要仙之气不合，没人能识破你的份，一直待在琼莲十二岛上，起码肃停云和楚辰玥可以护住你。”斐望淮，“但要是离岛遇到修，未尝不会有上次的事。”

他抬望她，慢条斯理：“你不可能是什么灭世之，这世间也跟你没什么关系，老老实实地待在岛里，过你以前的日不好么？”

楚在霜闻言，沉默片刻，问：“那你呢？”

斐望淮一怔。

“这世间跟我没什么关系，你跟我也没有关系么？”她眸光湛亮，反问，“那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还说这些话？”

第九十一章

屋内晦暗不明，唯有清辉满地，好长时间没有回应。

他的神隐于影，让人看得并不明晰。

他句句在提她隐藏仙同份，却只字不提四象玖洲前线的战事。

但她心底清楚，前几年的仙之争还是小打小闹，一旦大战彻底爆发，其后果将不堪设想，尤其是门派大比过后，双方的敌视情绪更甚。

他现在毓涅城，侧面证实她所想。他和影封阁修并非一伙，要是能用镜石取得线索，没准可以制止仙战事。

漫长寂静过后，楚在霜不闻他作答，不知为何略失落，转瞬挥却那情绪，又：“既然你会在毓涅城面，想必同样为调查影封阁，如果他们真有假扮仙修的手法，没准当年忘川之战也有人假扮修击杀仙修，只要查明真相，再抓住真凶……”

“抓住真凶又如何？”这一回，斐望淮终于开，语气却极平稳，“即便当初真有人挑拨淮两岸，又有谁可以为殒命修平反？琼莲十二岛的岛主？还是落蔷山谷的教皇？”

楚在霜一怔，她不是没想过此事，想要解决仙之争，必然要去四象玖洲，偏偏爹娘都无法离岛。

斐望淮嗤：“曾经的修早无法离开属地，连前往毓涅城都要派你们，他们知真相又能改变什么？”

“那就不由他们来改变。”她停顿片刻，直直地望他，“在你的梦里，也不是他们，不是么？”

斐望淮撞上她坦目光，倏忽间恍神数秒。

如果说他用引魂银发现她踪迹时，还不解于她为何待在毓涅城，现在却突然领悟到什么。

梦中，她是仙修阵营的代表，曾跟他在大战中手。

他咙微涩：“……你该不会认为，自己能解决一切，所以才专程离岛？”

不是没猜测过缘由，只是他无法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