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望淮自生以来，便天赋卓绝、严苛自律，修行堪称一帆风顺。他在梦中被她杀得毫无还手之力，一年以来都咽不下这恶气。潜莲华宗前，他就发誓要找到她，亲手斩断这份心。

斐望淮不解。

梦中，楚在霜剑术超群、一击毙命，或许用剑极有天赋。

太弱了。

斐望淮低望剑，他垂下睑，沉声：“再试一次。”

两人皆手持木剑，准备在空地切磋。讽刺的是，斐望淮作为修，着莲华宗门服，楚在霜却一袭青衫，松散而不不类。

她分明就是刺他的女修，怎么可能一剑都挡不住？

数回合后，斐望淮终于看不下去，一把握住她持剑的手，耐着：“莲云十三式讲究步法，跃步上挑，手腕要动。”

*

“原来你是我同桌？”楚在霜一愣，“……那好吧。”

咔嚓！

他不信能刺死自己的修士没本事。

斐望淮难得蹙眉：“不要妄自菲薄。”

无声对峙中，楚在霜率先动，她左右挥舞木剑，时而时而退，不知在什么。

木剑应声折断，倒在泥土里！

“？”

斐望淮轻笑：“你剑术也不差。”她杀他也只需一剑。

前少女稚的面孔跟梦中女修重叠，那双湛亮杏眸更是一模一样，只差眉间的血红莲纹。明明是对剑练习，他却丝毫没松懈，将其视为实战，面上没有表情，心底沸腾杀意。

“算了，不必。”斐望淮叹息一声，“我有个问题。”

莲峰山，云雾缭绕，青山绵延。

斐望淮同样一怔，他一抿嘴，压住杀气，缓慢挪开剑。剑尖离开，少女白皙的额留下浅痕，倘若木剑换成真剑，恐怕早就鲜血四溅，诞生一缕剑下亡魂。

不，或许是装的，以此麻痹周围人，降低他的警惕心。

斐望淮用指腹轻捻木剑，畅剑毫无刺，看上去跟真剑无误。他望着懵懂持剑的对手，莫名其妙发闷，每血都躁动起来，眸光微闪：“你还记得莲云十三式么？”

他不料有朝一日，还得教敌人刺他，堪称荒谬绝。但她剑术着实拉，打她都没有成就。

斐望淮面一肃，握手中木剑，低声：“好，那就直接来。”

杀伤不大，侮辱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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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楚在霜沉数秒，她将纸袋他手里，礼尚往来，“这个送给你，味不错的。”

好弱。

楚在霜摇：“不，跟离魂症无关。”

飘忽不定的剑招，犹如鬼魅的步法，虚虚实实的试探。

楚在霜也知自己太烂，尴尬而不失礼貌：“那个，不然让我哥给你换同桌，免得以后耽误你练剑，跟我练确实很难提。”

额着木剑，楚在霜手持半截断剑，呆滞：“好厉害。”

楚在霜只当他客回夸，她再次举起剑来，剑尖对准斐望淮。白衣少年形如鹤，颈间蓝宝石银链亮得夺目，让人想起湖面被风碎的粼粼波光。

她手腕隐隐颤抖，刚刚用剑格挡时，被一剑震得发麻。

斐望淮一笑：“不必，不是多值钱的东西。”

这回木剑被击飞去，好在没有当场断开。

咚！

斐望淮见她要逃，谆谆教导：“修行对自有利，现在不努力，以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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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三叶初期，修为远低于同龄人，更没法跟天赋众的兄长相提并论。

斐望淮如鲠在。

“……好吧。”

这回持三剑，勉算一来回。

“那是因为……”

“拼爹拼妈，不怎么办。”楚在霜老实作答，“我爹是肃停云，九叶中期修士，我娘是楚辰玥，前任掌门之女，我躺平也能办。”

“对不起，我也想跟你对剑，无奈实力不允许。”楚在霜试图回手腕，她神发飘，搬救兵，“不然你找我兄长，他剑术比我要好！”

楚在霜见他面微滞，她翘起大拇指，指尖朝向自己，颇为自豪地重复：“因为我是废！”

他心情颇复杂。

“好吧。”楚在霜丢下断剑，重新拿把新木剑，活动起胳膊，“但我觉你剑术很好，一剑就可以获胜，完全不用练习了。”

“好吧。”

斐望淮提议去修炼场，但楚在霜却言婉拒，反带他到僻静无人。

刹那间，对战就结束。

二人相对而立，最初都没行动。

接下来仍是碾压式对决，甚至让胜利者都不愉快。

斐望淮陷沉默，黑眸闪烁不定，松开她的手腕。他怀疑自己找错人，不然就是梦境有误，她完全不像能杀他的者。

“这是事实。”楚在霜慢悠悠，“我才三叶初期，跟我哥不一样。”

咚！咚！咚！

四下草木寂静，二人再次对战。

“我确实听说离魂症对修炼有影响。”斐望淮温声，“但你应该可以聚气练剑，正好楚师兄近日传授莲云十三式，不如我们回去后一起练习？”

低一看，洁白丝绢留下痕迹，沾染上炭灰污渍。素帕质地不凡，手丝轻薄，还有滴状蓝纹绣在一角，好像是他随携带的私。

斐望淮不信邪：“可能你总自己练，切磋少才不适应，我们再试一次。”

“记不记得……”楚在霜挽一个剑，还在适应着新武，支吾，“都无所谓吧。”

“因为我是废。”

楚在霜挠挠脸，疑惑：“为什么你要找我练剑？”

楚在霜面古怪：“那你可能听错了。”

她本就修为不，本无法发挥剑术。

莲云十三式是莲华宗秘传，她在梦中用此剑法，直接将他一剑刺穿。

作者有话说：

或许是经验增多，斐望淮不再神绷，反而脑冷静下来，认真地观她挥剑。

两人离开闹市区，前往郊外的阵法，准备返回莲峰山。红尘泽内居住的凡人过多，便明令禁止修士在城内凭虚御空，想要从此离开，必须依靠阵法。

城边，集市的喧闹声渐隐，林间弥漫清浅香，的光透过枝叶，落在地面摔成无数碎影。四下静谧，既无虫鸣，也无行人。

楚在霜捧着素帕，一时间有无措，磕绊：“那个，等我洗净还你，或者买块新的……”

斐望淮答得从容：“你我二人同桌，理应共同练习，但你不喜面，我就跟楚师兄商议，改为私下探讨课业。”

“……”

脱离梦境扰，楚在霜基本功一般，剑尖飘忽是修为不足，步法鬼魅是下盘不稳，虚实试探是实战太少，称得上漏百，完全没办法细看。

*

“不用。”斐望淮不动声地收回视线，他取一方素帕，将其递给楚在霜，“脸上。”

他盯她的每个动作，在她举剑劈来的瞬间，净利落地予以还击，反手就一剑直刺眉心！

“什么？”

如果她自称废，他被她一剑穿心，又算是什么？废心？

修行中，一叶聚气，收天地灵气；二叶凝元，结心结晶；三叶心绽，初心芬华。从一叶到九叶，修行难度不断升，阶修士格外稀少。

“……”好一个后台仙二代！

第二章

修士极少吃凡人，对修行没有任何益，斐望淮同样不例外。他顺手接过，没放在心上。

“剑随走，以带剑，意与气合，气与神合。”斐望淮一剑克敌，喝，“再来！”

他凝视她好久，不知在看什么，让她分外迷惑。

唯一优就是诚实，她确实是废，诚不欺他！

她真的好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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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楚在霜察觉斐望淮目光，她眨了眨睛，低瞧桂包，“你要吃吗？”

恰巧二人赶路，正好方便打探，他旁敲侧击：“我听楚师兄说，你喜独自修行，一般都修炼什么？”

“因为离魂症？”斐望淮，“我听说……”

斐望淮心知今日不可能对楚在霜动手，既然他已潜莲华宗，就不必急于一时，只要摸清她底细，总会有合适机会。

楚在霜茫然接过，老实用素帕脸。

楚在霜坦白：“我从不修行。”

现在终于迎来此刻。

时值夏初，池塘内漂浮着圆圆小小的莲叶，还看不到莲的影。微风过后，阵阵涟漪，连带岸边的树窸窸窣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