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喜他？”缘空垂眸问。

“请讲。”

苦楝：“即便会重开，也不再是那一朵了。我不喜与凡人打便是因此，离别总是来得太快，他们何等脆弱。”

因此她离开了这间观，重新踏了一间佛寺，其间金佛玉像，楼台亭阁并无异样，寺内青林垂影，檀香冉冉，幽静非常，司命便随意寻了一间简单的禅房和衣睡。

那个时候……司命额角冒细密的汗，是曳月和她爆发的唯一一次争吵。

苦楝恍然大悟：“记得。尊者讲寺内见佛般泥洹像，座下弟有泣者，有不泣者。忘情者，故不泣，不能忘情者，故泣。”

“你本就是个行尸走，傀儡罢了！”

“阿楝，我要成亲了。”那天，曳月回眠影山上同她说了喜讯，秀靥羞，杏里满是憧憬。

“不瞒尊者，因为救命之恩，我用自修为改了他命数，换了他几十年寿。”塔之上，她静坐在缘空侧，紫裙摆长坠，被风微微起，“我守着他，就像守着一株自己亲手栽下的，可是期太短了，很快便开败了。”

“你什么也不懂，你本没有心。”

“论迹不论心……”苦楝喃喃，低望脚下莲池，莲叶稀疏，人影模糊，看不清面容。

“我有一不解之事，还请尊者赐教。”

尘世的旧缘，她早已不在意了，只是这里太旧了，香灰冷落，到都是那年岁逝去的苦涩，她能觉到，似乎有人在此留下了太多无法释然的伤怀之意。

“缘分已尽，施主已得很好了。”缘空宽。

“我惯独来独往，没有什么朋友，所以不知他去世时的茫然是不是因为凡情。”苦楝脸上依旧是迷惘之态，“那确实是友人之情罢？”

司命在禅房内静静睡着，睡得却不甚安稳，眉皱。

宝铎一响，铃音清脆，苦楝已雷峰塔上，望着那人礼貌颔首：“尊者，好久不见。”

“还会再开的。”缘空眸微动。

“施主，好久不见。”缘空合掌回礼。

“所谓论迹不论心，施主尽力了。”

“是个开糖糕店的凡人，但是他对我很好，他很喜我。”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半年了。”

他手一松：“施主还记得上次我同你讲的泣与不泣之事吗？”

“是很好，他无妻无，好友极少，侧只我一人。”

其实这里应该还有几棵大的玉兰树的，有一位秉温柔的俊秀书生，也曾有个蒙着紫纱的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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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故人离世已久，他曾救过我，作为报答我许他一个愿望。”

了，是聆音观的陈设，竟然现在此。

“故人逝去应当是十分伤情的。”缘空。

“我看着他变老，逐渐虚弱，而后寿终正寝。”苦楝叹，“凡人真脆弱啊，他去世那日我在他墓地前待了许久，方作告别。”

“百年须臾，凡人生死不过弹指一瞬。我答应了他，陪他一生。”

“他去世的那日，施主可曾落泪？”缘空并不看她，只佛珠，垂眸问。

“不错，施主讲友人之情也许也有些重了，他或许是施主的朋友，可施主都未曾因他的离别伤心，其实施主的心里仍旧什么也没有。”

苦楝叹：“也许是我的心太罢，我未曾为人落泪过。他下葬之时，我只将他赠我的玉镯一同放棺内，权作陪葬之了。”

苦楝当即皱起眉：“人妖不能相恋，更何况你才与他相识半载，如何能定下终？”[§

“我总是很困惑，总是如此。”她的嗓音清妙，语气却是怅然不已，“我以为那是朋友了，可我原来却也不够看重他。”

那是舟疏去世的四十年后，她于尘世辗转，再次来到缘空前，向他求解。

司命望向那神像，久久伫立。

缘空捻着佛珠，静静听她讲。

苦楝很是莫名：“你要同谁成亲？”

“我不知，我只是觉得看他离世之时很奇怪。”

缘空手一顿，缓缓：“施主有何不解？”

“他对施主很好？”

她想，今日倒是莫名想起了许多故人。

“那倒不是。”苦楝摇摇，“不是男女之情。”

苦楝摇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