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乖啊……”她喃喃，看着逐渐靠近的人，叶哗啦啦落下去，恍惚绝望，“我真的乖啊……”

腻的血沾刀柄，苍白的手指使力握着，生怕脱去。截然相反的想法在大脑里撕扯，她的手一会儿放下，一会儿举起。她小幅度摆着，血甩到发上，黏成一缕一缕，腹的疼痛手臂的疼痛大的疼痛汇聚在一起燃烧，烧得她战栗不稳。

郁小小的笑容凝固了。

……我乖……

视频里的小姑娘血糊糊的，像个不断压缩不断压缩最后爆炸的炸弹。

“乖乖的？”司雨重复。她看着那边颤抖着手的父亲，他的情绪似乎汹涌起来，打破那层壳。

事情确实不是郁楠楠的。[§

警察还小心翼翼着围在那边，劝司雨放下刀，说她不会判死刑。女孩站在路中间，忽然癫狂起来，“别过来！别过来！”

“我好疼啊爸爸，我好疼啊妈妈，我好疼啊你们快带我去！”

“我不该玩电脑，我不该玩游戏！妈然然死了，妈我受不了了妈妈妈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我乖。

“司婷……”

他以为自己翻得太糙，于是又翻回去，但是没错，中间确实空了两年。

浪无情的母亲27

“那我们为什么？”郁小小疑惑。

她倒下去，刀落在一旁，她的手还拼命推着刀往外。警察赶忙冲上去，叫急救车的叫急救车，叫人的叫人。女孩脖上黑呼呼一个，血不断涌来，她梗着脖，双睁开，瞳孔涣散，她张着嘴，短促气，嗬嗬着，脸上却是满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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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陆家和司家涌上风浪尖，所有的事情都被扒来分析咀嚼，从中找到什么蛛丝迹。只是陆家司家的人都死了净，只有陆家清一个人还活在世上。于是就有不少人来找他采访。他不肯见，于是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便受了这风，拿了钱和人说陆家司家的事。

网上涌来一堆当事人，说是小姑娘的同学，她爹的同事。还有的开了直播，和他们说背后的故事。司家也被扒来，说当初他们了什么好事。

陆家清愣在当场。

司雨上实在没什么故事，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那些人找不到素材。于是司婷的事儿也被扒来。

忽然她往后退，抱着瑟缩，“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爸爸我乖我不玩电脑了，我好好学习，你快带我走……”

先来的是一本日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说罢，她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只是她炸死了自己。

“我很乖啊。”司雨喃喃：“我不够乖吗？”

他看了几页都是我乖，不耐烦起来，一气翻过去，那我乖几个字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后层层叠叠的我乖的大字布满整页纸。密密麻麻的黑笔迹间是无望的白。

住在附近的邻居搬走好几个，那片的房价一下下去。警察要把司雨带走，司雨的父亲要司雨乖乖的。司雨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刀，刀比在自己脖上。

“有人开始爆料了。”

陆家清坐在凳上，灯灭了。他一个人坐在夜里，他的母亲死了，司家一家都死了。他的女儿杀的。

郁小小怀疑地看着郁楠楠，她总觉得事情和郁楠楠脱不了系。然而郁楠楠会骗她吗？她蹲下，哄郁楠楠。

“怎么了？”

“你看这个视频。”刘陆把手机递过来，说当时有好事者在场，从楼上拍的。

因为司雨中的老师别打我，新来的班主任停了职。本来是要调查那个名牌大学生的，但是他有门路，使了巧劲儿脱去。

司婷她的家人，很可能送她去了戒网瘾学校。

“事情是你的？”郁小小俯下问，郁楠楠垂着，手指扒着衣服。

再后面就是好多白纸，他以为没什么内容了，但是一想到奖金，还是耐下心去看，一直到其中一页纸，我乖两个字规规整整躺在A8纸中间，楷，力适中。他再往后看，就真的全然空白了。

“……别走……”

郁小小想到了第一个世界的傅生。

“别过来了，别过来了，我是乖的啊，我很乖啊……”女孩喃喃，她不断地痉挛着，因为情绪度张，她的还在抖，血顺着往下，“别过来了，真的别过来了，我真的很乖啊……”

赫赫扬扬一片，有外地的千里迢迢奔赴来看一场。师生，冤魂复仇，婆媳，女，原生家。这件事有很多爆。有的聪明的摆摊卖饭，也赚了一笔。

她的手颤抖着，风过来，血滴偏移。她瞪着，神经质地重复着：“我乖……我乖……”

这时司婷也被人提起来了，说她是多么多么好的一个媳妇。陆母多么多么恶毒心，只是那是人家家事，她们再心疼也不用。

不！我不要回去！

郁楠楠？

“……我乖，我乖，疼，疼，对不起，对不起……”

“泽泽我错了，我给你买大房大汽车，泽泽你快带去……”她的手伸着，刀划破血也不。

我是乖的……

那是司婷接电脑的第一天。

她了一个目眩神迷的世界。

警察小心翼翼包围上去，女孩站在那儿撕扯着，像是要把整个人撕成两半。她茫然地后退，看一个个黑影靠近。血落下来在睫上，忽闪成一片血。那黑影化作蚀人的兽，拉长扭曲，蜿蜒着狞笑着包围。她站在中心，举世皆敌。

度确实很，但不正常，郁小小问怎么了，原琳琳沉默片刻，和她说彬市在和人竞选年度文明城市。

有警官打手势趁着这个机会上前，刚走到一半。路中央的女孩儿忽然起，拿刀指着挥。警察只好退回去，不断劝着她，女孩握着刀的手举起又放下。

司雨杀了人。

“我乖啊……”她神经质地说着，喃喃自语。警察一步步往前，女孩站在中间，树的影在风中摇晃，警车在暗停着，像夜张开的大。

彬城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城的大事。

“啊！！！”她叫起来，拼命打自己的，嘶叫声划破黑夜，那嘶叫饱绝望痛苦，有些女警官心中一痛，几乎落下泪来。

郁小小失笑。他知什么——

“我，真的，很乖啊……”女孩拿着刀，血顺着刀锋往下滴，在地上开。她还摇摆着，一梗一梗，像是弹簧损坏的玩偶，她看着周围，全是防备和恐惧。

这时手机响了，郁小小接通，是原琳琳。

两年后再回来，日记的跨度就更大了。

在司雨的房间里。

乖一，乖一，乖一……

“家清，我不够乖吗？”她看他，看他脸上多的皱纹，忽然笑起来。

“这次的事情要不要个专栏？”原琳琳忙着手的事儿，“现在度很。”

“你知多少？”

本来警察来搜过一遍，不应该再有什么东西落下。但是那人偷翻窗来的时候，压没在乎整洁，直接一通翻。然后他在包着语文书的旧书堆里找到了那本换了的旧日记。

她看起来比刚刚平静很多，警察打个手势继续往前。

“你说，她这两年，去哪儿了？”

“现在都有一堆人在扒背后的事儿，说她看起来像受过什么待。”刘陆磕着瓜，不停刷评论。

刚开始还是妈妈很好，弟弟很好，妹妹很好。然后就变成了我不该我不我错了，最后翻过去，后面就都是我乖我乖我乖。力透纸背，甚至划到下一页，纸上还有涸的痕迹。

我是乖的……

小组人员望着桌上的日记，面面相觑。

“我…乖……”

……我不要回去……

洗澡洗菜，洗碗，小车……那人暴地翻过去，终于在后半本找到不一样的。

郁小小抬看郁小小，“不是我的。”

她挪动着小步地后退，天地投影在视网上闪过。她恍惚着，恍惚着，突然拿刀一抹，血一下来。

我该乖一把刀放下……

司雨当场死亡，救护车拉着走，也没有救回来。

那个女童是司雨。

“现在事情已经没办法挽回，我们倒不如在度上分一杯羹。”原琳琳问她郁楠楠和那小姑娘一个班，知不知儿什么内幕。

十岁女童夜屠门。

我只是不想回去……

“不是。”

“啊啊啊，老师我知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她跪下疯狂磕，磕到血来。她浑战栗，抖得几乎跪不住。

郁楠楠沉默，沉默。

往后的记录就大多是想玩电脑，想了解电脑，他翻过去，脑里已经有了这次的关注，叛逆少女网瘾难戒——等等，中间为什么空了俩年？

她说一句我乖，刀就放下一。然后在极度的拉扯抗拒中又往上去。劝告一声声去，你要乖，你最乖了，乖乖的……她的手不断往上又往下。

她本来是要去刨爷爷的坟的，但是她半夜不在屋里，她爸爸担心她，满街找人。最后他在路中央看到了浑染血的司雨。

那是司婷的日记。

“被人搞了。”原琳琳言简意赅。

报纸上形容她是天降恶星，转世孽胎，克亲克友。和司雨同班的好几个都吓倒了，还有几个赶转了学。曾经欺负过司雨的吓得发了烧。学校整天忙着写稿脱离自己的关系，说是原生家的问题，和学校教育无关。

还有的提一嘴，说是不是鬼上，司婷回来报仇来了。便有好事者据这个写了故事，要去司家了解了解。

……我不要回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他们找到了东西。

那是司婷曾经的日记。

如今，她也死了。

“你是妈妈的宝贝，不会骗妈妈的对不对？只有好孩才会讨人喜哦。”

郁小小没再问他。

哦，还有她的。

郁小小叹气。

我不想回去……

陆家清在那边，脸上惊愕的表情还未消退。他看着司雨，然而她死之前也没有看他。

她查了查本市的新闻，发现并没有网瘾学校的披。郁小小脑袋，难，这个网瘾学校还在运行？

“妈妈我错了，妈妈我错了，”女孩蹲下浑痉挛，刀颤抖着划一红痕，血落下去，混在一血衣上，分不清谁是谁的血，“妈妈我不要呆在这里妈妈妈妈……”

她在下雨的夜晚，藏在姥姥家，把姥爷姥姥还有他们的三个孩都杀了。

日记很少，每隔十天半个月才有一两篇。日记里写一个小姑娘遇到的开心不开心的事情。

……我乖……

他再没有一个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