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

“喻可意，你妈妈给你留了一笔钱，你知吧？”

脑里既混又清晰，我能确定要向谁问这三十万的来路。

“我上学不带手机的。”我解释，悄悄把钥匙放回了袋，始终没有拿来的意思。

回到学校继续每天循规蹈矩的两一线，我的生活忽然掉了一潭寂静的死里，过分的平静，险些觉不到时间逝。

我跺了跺脚亮声控灯，一边上楼一边摸钥匙，猛地看到门伫立的人影，被吓了一大，手里的钥匙“叮当”掉在地上。

“抱歉，因为你最近手机打不通，我急着找你，最近几天其实都在楼下等着。”

还有许多蒜的小事，包括隔邻居是个脾气古怪的英国老太，以及附近中超经常在晚上九打折，能买到国内没见过的酱料和蔬菜、有怪味儿的和她永远不会吃的咸酪。

知我独自一人搬来住以后，徐岚岚每天下晚自习都会假装“顺路”和我一起，我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从学校东门到小区门的一段泥巷光线昏暗，时不时有浪狗狂吠，有她在我旁边絮叨，倒是缓解了不少压抑。

“总之我这几次考试觉都不太好，原本政史地都能拿分的，这次带上选修的考试我全考砸了。”徐岚岚烦躁地抓发，愤愤地咬下手里的可多甜筒，“我爸妈给我报了补课班，啊啊啊天哪那个老师上课我压听不明白，周围还都不是一个学校的，他们整天搞小团，暑假学校堂还换了之前饭的阿姨，难吃的要死，真吐了。”

我有些后悔独居，早知让外婆过来待一阵好了，一个人住多少会有恐慌。

我脑里灵光乍现：“那笔钱是啥时候汇去的？”

临走，才舍得把这画满的一本速写全都留在我的枕边。

手机在袋里发，我和睿的通话保持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这张卡现在在你上？”

凝视着台阶里晃动的狗尾草发呆，全然没留意巧克力雪糕化了一手。

“那个……”陆晓婷招手让我过去，我又闻到了刺鼻的樟脑味，“我们其实查了，当然这个不是什么公开手段，所以不能当证据，不过我猜……”

“我能去吗？”陆晓婷问我。

我迟疑许久，最终还是放她来了。

“为什么？”

88

“差不多是两年……快三年前了，喏，不多不少，整整三十万。”她一拍脑门，把图片给我看。

“还好，我们班三分之二多都是女生呢。”

在晚自习开始前，徐岚岚窜到班门，问我要不要去场转转，说是后面两节课老师都去开会了，说着不忘递了巧克力脆雪糕贿赂我。

“有个重要的东西。”陆晓婷咽了咽。

喻舟晚会认真回复我每条询问近况的信息，跟我说她在找到合适的公寓前会在盛老师家暂住一阵，并且已经计划和导师联系开始行大学的第一个设计。

陆晓婷疑惑地“哎”了一声，随即开始查找手机上的照片。

我不清楚每个人被扔陌生环境里需要适应多久。

我咽下了后半句话，作为未成年直系亲属，我是被外婆和舅舅他们带着去的，当时我浑浑噩噩的，几乎没有怎么多问这些情况。

我了一层疙瘩，对她的戒备心理陡然增。

她拉着我去看台的最坐下，叽里咕噜地开始吐槽无法适应的新班级生活。

“这样……”陆晓婷沉思，“但是那笔钱确实是一次汇的……还能有谁……”

陆晓婷困惑地抓，一气，“还好还好，喻可意，你再找找这张卡，还有，里面的钱你可千万别呀！”

见我面对模糊的收据记录低不语，陆晓婷撇了撇嘴，打哈哈地安说：“哦对了喻可意，你之前给我的那个旧手机，内存卡读不来，款式太老啦，我在找人电池，就当是给你帮忙，你要是想妈妈了就看看它，留个念想。我妈走的急，什么都没给我留下，我都快忘了她长啥样了，再没几年我都快赶上她当时的岁数了。”

一页又一页零零散散的速写，完整的不完整的——画上的人变换不同的衣服，神态动作不一，却始终长着与第一张画上的人相同的脸。

“哈喽啊。”

“你还要上诉吗？”临别之前，我问她。

一整本都是关于我。

我已经不知第几次翻开压在床的画册。

“那个，你之前给我的存折是副卡，我让律师去查了，咳咳……方法不太正规，但是这笔钱确实还在主卡里，没有注销，你给你妈妈办理死亡证明的时候是漏掉了这张卡吗？”

“我又考不上火箭班……”徐岚岚气鼓鼓地噘嘴，“别说三分之一，有一个男生就够臭了。”

“当时我妈不是被推去背锅嘛，作为报酬，你爸爸其实给了她蛮大一笔‘封费’，所以这就是为啥我妈当时特别快地在合同上签字答应了。”

“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在这里说吧。”我给睿发了个消息，她知陆晓婷在我这儿，给我发了一连串的问号，然后让我把语音通话的界面打开。

映帘的是一张纹纸作画框的素描——画里的少女抱着书，静静地坐在柔的天鹅绒椅上，不着寸缕，线条净利落，黑白灰的堆叠描绘模特姣好的曲线，外围有轻微的拭痕迹，看来是画家的心临时起意，才将模特绘制成全。

我想说知的，不过喻瀚洋是顺嘴提了一句，情况他又不肯明说，于是我便追问陆晓婷怎么回事。

连徐岚岚这生乐观的自来熟都忍不住抱怨全新的课程内容和新环境，那喻舟晚呢？完全脱离母语的异国他乡，和国内完全不同的生活学习节奏，我抬手看电表上的时间，现在它多了一个额外的小框——敦时间，此时英国刚到下午，她又在什么呢？

喻舟晚画五官很细致，细致到我轻易就能认纸上是那天在画室的我。

喻舟晚之前总是将自己的画藏着，不愿给任何人分享，仿佛刻意地像护着某珍宝。

房间隔音很差，导致每次视频聊天我和喻舟晚能聊的非常有限，我能的就是多看她几。

“不过后来我妈被重判了，这笔钱就不知去向了，所以我一开始怀疑他压没给，现在我猜，有没有可能，这个钱最后是给你妈妈了？”

如果说睿仅仅是急于证明自己而显得少年老成、意气用事，陆晓婷则是把某执拗放大了无数倍。我没办法和她像朋友一样正常，这也是我匆忙把东西给她之后就断联的原因，除了满脑给母亲翻案，她的人生就没有其他的事情要——活下去就是为了复仇。

获得自由的喻舟晚自然不会察觉我的情绪变化，她对自己能够与本地居民社到非常开心，然而我听着她事无细的描述，心里想的却是假如我能参与其中，对她来说会是个什么样的角。

“能让我去说吗？”

关上门的一瞬间，我脱力似的坐在玄关的地砖上。

“反正肯定不可能是我妈攒的，她那工资，赚一一的，除非她不吃不喝好几十年。”我听着乎乎的。

我僵地朝她挥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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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当然要！一次不行就两次！”陆晓婷无比定，又蓦地塌了肩膀，“对不起喻可意，总是把你和你的家人牵扯来，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咽下这气。”

“你还好吗？”睿关切地问我，“实在不行，你可以跟她说不知……”

“真是令人烦躁，我又没办法报案让警察来找这些，悄悄摸摸浪费钱，搞这暗地里的小东西，全都不能拿来当上诉的证据，烦人！谁能保证十年前的东西还留着啊。”

从未有其他的东西存在。

“你怎么在这边？”我一边拍安抚突突的心脏，一边在心里埋怨她的冒失，抓狂到想跺脚，“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我住这儿？”

但是，石云雅真的会搭理我吗？

“没事。”

“我都想回理科班了，”她抱怨，“不过文科班姑娘们多，大家都好好，理科班男生多，整个教室都臭了，想吐。”

主要是，我总能从陆晓婷上觉到某过分偏执的味，令人心神不安，从第一次见面时的香樟味里我就闻到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他。”我知陆晓婷指的是谁，“他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个生理学上的父亲，我和他没有情的。”

隔了差不多一万公里，镜里晃动的人影仿佛是虚拟的电安剂，随着使用次数的频繁，抗药也愈发明显。

“不会，我那个爸爸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慷慨的人。实际上，他有钱肯定是自己掉，他从我妈那里拿的钱可不少，陆陆续续有十好几万呢，还是在我的小时候。而且还有一件事，我爸也问了我有关这笔钱的事，看上去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呢。”

“没有啊，她所有的卡我都……”替她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