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李知县！你要临阵扰我指挥不成？！”

七月三十的夜里脱林带突袭云，这才八月初二，宋军其实也没缓过气来，又陷了这样的战事。

“太平盛世……”丰嚅嚅着，愣愣看着李瑕。

“咳……咳咳……”

了一气，呛得丰整张脸涨得通红，只觉自己要死了。

这一百人攀上悬崖就摔死了二十一人，放火之后又被宋军堵截，却还是有十八人沿原回返回。

“快！这里有！所有人拿布沾了，包住鼻……”

这时周围的将官已在重整队列，命令所有人各归其队。

他又去摸后的箭，手却不停地颤抖起来。

“不行！”

丰想也能想到，这次，蒙军的伤亡一定不小。

李瑕没说话，只听他哭诉。

西面惨不忍睹，宋军竟有埋伏，蒙军烧死、毒死、摔死……损失了近半人。

闻了毒气，丰难受得厉害。

城楼上，羿青大喝：“给我放箭！咳咳……把这些蒙鞑全都烧死！烧死！”

能把这些蒙卒活活烧死，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大快人心？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之前打了胜仗时那么兴，听到胜利的呼喝，甚至没有刚才那句“弟兄们的命也要”让他动。

“缓过气的弟兄们快去打救人！”

“小人是孬……”

“很难熬吧？”李瑕见他模样，已了解了他的心情，“行伍生涯，艰苦困厄，想不起为何而战了，这日复一日的，想必是很煎熬。”

“……”

一喝令都是有条不紊，局势终于开始好转。

但他的神却依旧发狂，不停下令继续放箭。

“撤下城！砲车来了，以砲击杀蒙军。”

他听得来，这次来的蒙军大分都是汉人，那些惨叫声里也不乏乡音。

丰连忙退到人群之中，他转看去，正见羿青大步走向李瑕。

但年年胜，局势一年坏过一年，云城守军士气已日渐低迷，这不是两句俏话能扭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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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名叫“丰”的云城守卒火矢，努力摒住呼，却还是有毒烟了他的鼻。

……

丰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桶。

“不，你是好样的。”李瑕又重复了一遍，：“我也受够了，真的，不是你孬。有时我也觉得熬不住了。但，这仗不是我们说不打就能不打的。哪怕降了，也要被蒙人驱使着继续打下去，看到那些被火烧死的蒙军吗？其中有多少是你我一样的汉人？”

他也被武信军安排着去打，并帮助更多被毒烟熏的同袍。

~~

良久，有呼声响起。

“小人……小人……”

但他们只能继续奔走在战火与毒烟之中。

羿青向来最敬重萧世显，因萧世显之死，他这两日来情绪十分低落。

“李知县当我是何样人？我来，是来向你赔不是的……那啥，我羿青绝非苛待士卒之人，方才是我杀敌心切，太心急了。”

看着城下那些蒙卒被烈火吞噬，羿青只觉心中大畅，痛快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最后，李瑕抬手拍了拍丰的肩。

“石抹只，你领三千人继续围困云，记住，散骑，封堵要，不让宋人下山觅粮即可。”

丰愣愣站在那，听着这些对话声远远传来，忽觉得像是心里被什么堵住一般。

“不是为了兴，是为了有一天能不用再这样打仗。”李瑕：“我们只有一直胜、一直胜，才能决定打还是不打。现在我们没有选择，那就直面它。总有一日，我们会回到太平盛世。”

人连续几天吃同一菜都会到厌倦，何况是一战又一战？

“杵在这甚？！”羿青见了丰这傻样，不由喝：“还不归队？！”

“李知县！不好了！南城的粮仓被蒙军烧了。”

但打仗就是这样连绵不绝，让人透不过气。

憋不住了，想气。

李瑕却是走上前，问：“怎么了？”

今夜事忙，李瑕没空多说，：“先归队吧，明夜我们开场庆功宴。”

~~

过了一会，李瑕与羿青向这边走来，路过他边时停了一下。

“是。”

羿青回过看去，夜中，只见是李瑕带着武信军赶来。

城下的蒙军已经被击退了……

“欸……是！”丰傻傻地应了一声，转就跑。

“李知县！大好机会啊！咳……你看，我们能把这些蒙军活活烧死！”

“羿将军，方才情况迫，勿怪，我预你指挥，向你赔个不是。”

“告诉将士们不必慌，尽快灭火。对了，明夜庆功宴照旧……”

……

“又胜了！我们又胜了！”

丰与羿青不同，看到蒙军的惨状，他并没有受到痛快，哪怕这一场小仗明明要胜了。

总的来说，纽璘还是满意的。

羿青也知那些烟雾里的毒气，他站得最，却也到。

但激归激，不代表他就愿意听一个知县的吩咐。

“放箭！放箭！”

只听这一句话，丰不由大哭。

随李瑕一喊，他后的武信军士卒们纷纷喊：“弟兄们，快撤下来避毒烟……”

这情况下，没有人再听羿青的号令，城上的守军纷纷跑下石阶，弯着腰大气。

“快……”

他了额上的汗，有些走神……

站在西城城楼上的守将名叫“羿青”，是萧世显的副将。

下而言，至少云城不能成为蒲择之的支援了。

“要死了……”

但丰却忍不住跟上羿青，往李瑕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怎么了？”

“李知县。”

“小人想娘亲了……小人被毒烟熏的要死了……连杀了那么多蒙军都兴不起来……但小人没随姚城守叛逃，没有……不懂怎就这样了……兴不起来……”

有人踢了他一脚，笑：“傻，打胜了仗还不好？”

莫名地，因为方才这句话，丰心微微一颤，脚步不由加快。

要知，他攻的是旭烈兀四万大军都打不下来的云城，如今城中粮少，只要再围困半月，何愁云城不克？

“是毒烟……咳咳咳……毒烟……”

“继续放箭！”

突然，丰被人推了一下。

天光大亮时，纽璘坐在大帐之中听着昨夜的战况。

他与另一名士卒抬了一个伤兵再回来，只见局势已稳定下来。西城墙这边人愈发多，却显得井井有条。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意思呢？这仗不停地打、不停地打？连气都不能，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纽璘拍了拍盔甲，：“其余人，随我西成都。蒲择之这只老山羊中的箭够多了，到了刚宰的时候……”

~~

“让一让，让武信军击砲，把火球砲过去就能击杀蒙军！”

城上，守城的宋军也没想到那烟是有毒的，他们也被熏得咳嗽不已，弯着腰，脸痛苦而狰狞。

丰受到没那么难受了，忽听到人喊了一句：“快，把他们抬到小东门。杀虏要，弟兄们的命也要……”

说起来，云城上的仗，宋军可以说是还没输过。

蒙军大营。

羿青是激李瑕的，激他杀了姚世安为萧世显报仇，也激他守住了云城。

“就是说啊，又打胜了。”

但毒烟还是使得云城守军混，一百蒙军锐得以翻南城门，放火烧了宋军粮仓。

拿布盖住鼻，他呼了几气，终于觉得气顺了些。

下一刻，有人喝：“所有人撤下城！”

~~

“我理解，将士们守数年、十数年，本就清苦，这几日连番大战，又闻了毒烟。大家都有情绪……”

李瑕转看向夜，忽见南面有火光窜起。

“快让开，将军要过去了。”

李瑕没有再回答，只是举着一块令牌，大喊：“所有人，撤下城！”

“那些人里有小人的同乡……是我们那的音……叫得好惨……他们为啥要用毒烟熏我们……我孬了……孬了……”

憋不住了……

“没事，你是好样的。没人喜过日，这很正常。”

蒙、宋双方士卒都已经历了十数年的征战，哪一个不到痛苦？

“嗯，小人兴不起来……胜了，但兴不起来……”

今夜他奉命守西城，本以为是孔仙担心他太悲伤找事情给他，却没想到蒙军真的会来偷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