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熙衡将她拥怀中，叹：“世间罕有心怀天下的当权者，却有诸多争名逐利之人，但我得承认，你说得对。”

梁穹看看魏留仙，缓缓放下筷。

两人觥筹错，谈天说地，前桥却在一旁听得愈发坐立不安——泰和三年年尾已至，预言中的那场波及近半荆国的地震，似乎就要来了。

2.

这年的冬天异常温，到了十二月，才下过屈指可数的几场雪。岍江某些域放在往年早该结冰了，今年路直到隆冬依旧畅通，台的闹有望延续至年节以后。

四周除了低浅的谈，钱币的叮当，就只剩下书纸翻页的，原本窝在炉边安静睡觉的福团却骤然蹦起，以从未有过的嗓门尖声吠叫，吓得所有人灵魂一颤。

正如突发灾祸往往来得悄无声息、始料未及，那场地震就毫无征兆地降临在年关将至的喜悦之中。

行南郡的计划也旋即搁置，魏留仙派人打探兴国的消息，却没听到关于立储的丁风声，兴国上下似乎沉浸在太薨逝的哀伤中，此外别无动静。

1.

夜十分难熬，零星余震接连而至，无人敢去屋内睡觉。魏留仙坐在屋前的台阶上，与公卿庶卿靠着，睁大睛一夜未眠。

转地倒天悬，瓦片摇落如雨，魏留仙在众人簇拥中捂着脑袋跑，差和匆匆赶至的成璧撞了满怀。四面骤然响起示警的击锣声，几乎所有人都踉跄着跑到院中了，晃动的夜里充斥着不辨方向的大轰鸣，好像一兽啃噬着四极天。

“幸福啊，可是仙儿，我也好不甘心，”赵熙衡垂眸幽幽，“谁想成为你挑挑拣拣的宝之一，站在人堆儿中希求垂青呢？我想和你并肩站着。这世上除了一个你，就只一个我，什么梁穹、江成璧，我都不想放在中。”

183.天厄

魏留仙觉得自己听见了问题的症结，认真：“我不想让你当太，不是为了栓住你，而是你本不合适——你且回答我：你是想围着天下苍生转，还是想天下苍生众星拱月般围着你？”

赵熙衡看着她就笑，叹息般：“仙儿，我多想也像你一样，不痛不地说这句话，可惜我的期待，你这辈都不会真正理解了。”

魏留仙的搁上他肩膀，在她目不所及之，赵熙衡虽然沉默着，可中野心也并未熄灭。

大家都没来得及穿上御寒的衣，赵熙衡和梁穹把外袍脱下，让魏留仙裹在上，众人就这么良久，那震撼的坼动终于结束了。

3.

“都过去了，我们该向前看了，现在的你不幸福吗？”

梁穹只好飞快结束一餐，以拟书启为由告退，赵熙衡这才收敛了讨人嫌的面孔，对魏留仙私语：“那位韩丞相是太的忠诚党羽，他说大哥以前有过代，若自己有恙，麾下要全力拥护我，为他报仇。他的事八成就是三弟的。”

魏留仙皱眉：“若真骨相残之举，你父皇怎容得下你三弟？”

“父皇正值壮年 ，三弟母族势力庞大，我怎能有指望呢？”

——

——

“国书尚未下达，你明日就算手拿书启，也没法呈送皇姊，好歹让梁穹把饭吃完。”

魏留仙挟了菜到梁穹碗中，赵熙衡则将胳膊肘搭上椅背，笑不笑地看着她俩。侍者为他备齐碗筷，他就连声命梁穹盛汤、倒酒，一心折腾得对方吃不好饭。

院内一片狼藉，书房的大火几乎烧到屋，待地震停了，魏留仙才敢让人内扑救，好在别都没有她左近这么多的书籍和布帛，纵有灯台倒落引发火势，也不算严重。

赵熙衡会晤丞相，直到夜都没结束。

“太薨了？不是说生死未卜吗？”魏留仙。

果然没过几日，宣布兴国太薨逝的国书就抵达了，兴皇希望次回国吊唁，皇姊自然恩准，告假的书启随即派上用场。

“你是我见过最亮的女，是这世上唯一支持我的人，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是我的希望之光。在荆国为质的那些年，如果没有你，我不敢想象该怎么捱过去。”

“梁庶卿，代我拟两告假回国的书启，一份以公主吻呈递圣上，一份以我的吻呈递皇元卿，就说我大哥薨了，我要回国奔丧。”他用一儿都不“丧”的语气吩咐，“最好现在就去，明日给我。”

魏留仙彼时正在几前就着烛灯读书，不远的桌上堆着个金灿灿的铜币堆儿，几名丫鬟仆人埋纫“吉祥袋”，将一把铜币抓袋内收藏，不时轻声讲几句笑话。

台如此，不知别如何，不知京都如何；府邸如此，不知民宅如何，不知中如何……她思来想去，心如麻。

待台开始飘雪时，赵熙衡终于回来了，说起各项琐事焦烂额，当魏留仙询问他是否如愿得到太之位时，他却没什么话说，一味摇叹息。

“谁知那个沉不住气的疯在想什么，平白送我这么大一份礼？”赵熙衡冷笑，“我还以为今生都没机会重回兴国，可叹世间真有天上掉银的好事，待发了丧，我立即将书启呈给圣上，动回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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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衡愣了愣：“这问题真让我无言以对，我猜大概是后者吧。”

魏留仙皱眉喝止，可接着周围的一切都剧烈晃动起来，烛台好像蹒跚学步的婴孩，在桌面历经磕绊倒在地，撒落的灯油骤然被火燃。魏留仙吓得将手中书一丢，呆了一呆，立即起向众人：“快到院中去！”

待余震有结束趋势，她派人去台官署探问，恰好逢着府差也来看她安好。那差人一边走一边落泪，说路上见了许多垮塌的民宅，伤亡者不计其数。

赵熙衡的行李早已收拾完毕，临行前吻了吻魏留仙的额，柔声：“等我回来。”

他中绽放的光彩让魏留仙一怔，：“你就这么栈恋权力？”

“所以你不适合君王。”

他的真诚让魏留仙动容，寥落又让她心疼。她没经历过年少为质远赴他乡，没经历过母亲病逝于冷而自己无能为力，可她一向以为如今的生活足够疗愈，赵熙衡能放下那些伤痛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究竟要什么？”魏留仙，“最初你说没基，想在兴国过得好，我便让荆国公主府你的后盾。后来你由公卿变成郡卿，也逐渐被看重，你却说它们都不重要，你只是想同我在一起。

若太薨了，友吊唁自有仪程，谁知兴国尚未发丧，丞相就提前密见赵熙衡，让魏留仙觉得不妥。

次日正午，她和梁穹一用膳时，赵熙衡终于回了府，面不见凝重，反而有些神清气。

他闷闷不乐，总说白回兴国走了一遭，很失落似的。魏留仙却很欣，劝他看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你，但有时候，我也真嫉妒你，”赵熙衡握住她的手，温柔笑，“你比我幸福太多了，我从小吃过的苦，你完全不曾会。你母皇、皇姊、父卿你，将你捧在掌心，你自信、勇敢、目空一切，我费尽心机获得的，你非但与生俱来，甚至能坐在宝堆中挑挑拣拣。

说着，他拍了拍魏留仙的手背：“没准儿这一去，连太之位都是我的。”

他一去就是两月，期间倒是时常来信，询问魏留仙是否安好，提醒她天气转凉，记得增添衣。可谈及归期，只云“太后事良多，会尽快理完回府”而已。

“如今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为何又贪求那些呢？明明过得很好，为何要不满足呢？”

赵熙衡意味长：“那是丞相的说法。他称太只是受了伤，命无忧，但我却从中听了不寻常，大哥可能凶多吉少了。”

在她发问的时候，赵熙衡就默默看着她，目光一如既往带着欣赏和意，却也十分寥落。

府尹在请魏留仙吃饭时，也说今年经济繁盛，百姓生活阔绰，连孩都乐意多添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