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庶卿与梁小郎（梁穹人志1）

1.

当被人火急火燎地找到时，前桥正和乐仪在行前支着摊，门前的路上排四组长长的队伍，好像一条天河。

但组成“天河”的人实在不够面，多数灰土脸，带着用麻袋装的家当，甚至还有几个浑摸鱼的乞丐——与其说“天河”，倒不如“泥石”更贴切些。

离着远，就能听到乐仪不耐烦的声音：“都说了不要泥人的，自己不会看招聘公告吗？……什么？不识字？不识字你就过来凑闹，跟你有关系吗？”

她由于太过凶神恶煞，已经吓跑好几人了。相比之下，宁生和昂面前的队伍更长，大家早就听说这里坐着两个俊异常的男，纷纷过来看闹。

甚至有人好不容易排到昂面前，刚与他对视一下，便暴跑开，一边嚷：“爹诶！我见到神仙啦！”

前桥看着这些群舞之人疼不已，有真才实学且符合条件的实在没有多少，反而混有一大堆。

大家都想凑闹，这可苦了她们四人。没有办法，前桥只好叫来一个负责抄录的先生，站在一旁声宣读文件。

“诸位听好，这是本次招工基本要求，只念一遍，请各位对号座。若是到了考官面前，被发现不合条件，却想浑摸鱼者，罚银五十！”

她说到最后一字，立即全场哗然，不少人已经跑队伍。转间排队的人就走了1/3，前桥又气又觉可笑，便让那位先生从队首走到队尾，来回宣读。

初筛的麻烦已经得到缓解，前桥刚想投工作，又被人拉住。

“公主，您果然在此！”

前桥见他熟，好像是府中仆，又不能确定，思索：“你是？”

那人急：“梁庶卿派传话，让公主速回府，有要事与您相商。”

“什么要事？”前桥不解问。对方却摇摇，表示并不知晓详情。

前桥烦闷起来。今日是第一次招聘，如此火的场面，他把自己叫回去什么？但面前的人一问三不知，持声称梁穹有要事，她只能听信。

前桥对乐仪嘱咐一番，才同成璧一块乘上车轿，回府而去。路上听见街上传来和自己相关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公主招铁匠的队伍就在行不远，周围有本事的人都去了，咱也去看看闹？”

前桥把耳朵贴在车上听，脸上漾得意的微笑。

街巷尾风声正炽，公主府却格外冷清。梁穹并没同往日那般在门等着她，前桥于是步东院去寻，发现梁穹正站在书房内，被人侍奉着穿上一礼服。

“殿下回来了，请坐。”梁穹回。

前桥坐下，因渴饮下一整杯茶，问：“什么事了？”

“殿下近日在外忙些什么？”

前桥愣了愣，答：“你不是知么？我办了个厂，正招工呢。”

“是吗？厂是经营何业的？”

前桥因他的盘问皱眉：“到底什么事？你要是为了问这些有的没的，什么时间不可以？嘛现在把我叫回来？”

梁穹就像没听见她说话一样，沉声：“在下询问啦殿下昨晚派的车夫，听闻殿下在京郊有宅院，置办了许多日用、冶铁炉，还将使尽数送去此。殿下准备这些，是要筹备何事？”

前桥不悦：“你要是想知，问我不就好了，嘛偷偷打听？”

梁穹严肃地看着她：“在下正在问，可您也没回答。”

前桥为他莫名其妙的严肃生起气来。今早的招聘有多重要，如果没有自己看着，那群半吊指不定招什么奇葩来。

她一气，努力平复心情：“回答问题不难，等我回来再跟你详细解释，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梁穹：“可以，但在殿下没说清楚前，还是莫要府了。”

他向左右仆打个，那两人立即立在书房门守着，一副枕戈待旦的模样。

梁穹则将礼服穿完毕，对怒视他的前桥：“在下要一趟，未回府前，劳烦殿下务必待在此。”

——

2.

他退去，随即嘱咐人关门落锁。前桥到一怒火冲上脑门，立即大喝：“大胆！你凭什么下令关门，这里到底是公主府还是你梁府？我事为何非要经你同意？”

又见成璧在门，唤他：“梁穹以下犯上，你是护卫，就这么看着？”

成璧却未立即帮她，而是劝梁穹：“你是要吗？有话好好说，何必剑弩张？”

他和稀泥的态度已经让前桥意识到不对，哪有亲卫睁睁看着主人被架住，不一手刀翻对方，而是有商有量的？成璧本不是自己的人，完全唯梁穹之命是从。

莫非公主府早就被梁穹架空了吗？

梁穹：“我没时间耗下去了。我回来前，你好好陪着公主，万不能让她门。落锁只是无奈之举，我不知所为何事，不想节外生枝。”

成璧犹豫地看着她二人，最终还是咬咬牙，对前桥：“稍安勿躁，庶卿有其考量，不如在此稍候，等庶卿回府再仔细商讨。”

前桥听他已经站好队，本不维护自己，气不打一来，恨声：“梁庶卿好明的手段，使是你的人，亲卫也是你的人，就连这帮仆都只听你的。公主府如同空壳，我还在这里什么？不如将这府邸给你，可好？”

梁穹本动发，听她这话，又立即快步走回。他双目带着失望和痛楚凝视她的双，反问：“殿下说什么？”

前桥瞪着他，梁穹：

“您可知我为何要？您为何置办外邸，广募铁匠？盐铁为朝廷专营，您为何染指？什么时间不好，偏偏赶在与兴国联姻大礼还有七日的节骨上？——上述问题您大可拿话搪我，可若圣上问起，您能搪掉吗！”

前桥不知他怎么突然扯到女皇，听罢他的话才意识到，梁穹不是要自己解释，而是要用自己的话，去给女皇解释。

可他嘛要给女皇解释？女皇为什么绕过自己，让他解释？

这一切都说不通，除非……

想到当初把梁穹赐婚给魏留仙是女皇的主意，前桥登时明白过来，梁穹竟然是女皇派来的人吗？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府中人监视，也早已习惯相信梁穹。心中还是觉得不可能，若他有问题，魏留仙不会给他这么大的信任和权力，可梁穹接下来的举动印证了她的猜想。

他从怀中拿那个可以一分为二的小令牌，：“这是中今晨送来的密函，两年多来在下收了十几份，回禀中可曾有一句对您不利？圣上担心你和兴国的联系，也最忌惮这方面，可您去见他，与他通信，甚至……”他停下，似乎不忍再言，却终究忍痛说下去，“在下从未对圣上讲过。我自认为早已和您命运相系，俱荣俱损，您从前还肯信我，如今为何不对我说实情？”

梁穹的痛心写在脸上，却无从发，凝望着她后退两步，把那令牌收回怀中。

前桥想说，他把这件事想得严重了，她不是刻意隐瞒，而是此时此刻解释不清。但她也已确定，梁穹就是女皇派来监视的，虽然他说没传过不利消息，但稍有举动便要汇报，也让人难以心安。

女皇在忌惮她吗？纵然二皇即将大婚，都不曾对她放松戒备？

梁穹见她不说话，望了她一，转离去了。

书房大门随之关闭，锁链哗啦啦地响在门环上。成璧趴在门，叹息：“你先别难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前桥骂了一句：“。”

也不知是从哪来的脾气，她受不了自认为信赖的人实际上并不可靠的觉，于是门外再没了动静。

梁穹方才那么生气，或许有担心她的成分，可一个受委派之人，能有多大真心留给她呢？

想到每次行前的报备、梁穹对她的约束，从前只觉是一关心的表达，现在也已变了味。

前桥静静地坐着，不知时辰过去了多久，门外有人叫她，她发了一通火，将人骂走，重新回到寂静之中。

一直到乏了，缩在坐榻上眯，许久后困倦袭来，意识飘忽中，好像目见一红光闪过。虽然人未清醒，熟悉的觉却袭上心。

这是……

她的轻得像在飘，红光中有廓逐渐清晰，一方方红漆鎏金的礼盒在架上整齐排开，架前一人正在动手挨个翻，另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四张望。

前桥定睛看去，这个翻找东西的人……竟是梁穹？

——

3.

与上次看到成璧回忆时觉如此相似，可手环已经没电了啊。

前桥向手腕看去，只能看到地砖的纹路。

她没有，仿佛只有一双漂浮的睛。于是她只能去打量梁穹，带着忧伤和埋怨。他的量比现在纤细一些，脸上神也没那么拘谨。像是同一个人，又像不同的人。

他终于在盒中找到印证自己猜想的东西——一个写着他名字的金牒。

他还没表现什么，边的书童却开心：

“是送往中的金牒，少爷果然要被赐婚了！以少爷，必定是正卿之位，只是不知圣上会将少爷许于谁？”

梁穹把金牒放回，合起盖，摇笑他愚蠢。

“既是赐婚给皇室贵女，断然不会是正卿，也就是个庶卿吧。”

“少爷为何如此说？”

梁穹：“自庆帝后，皇室对外朝政颇为忌惮，同朝有两位梁姓男成为正卿断无可能。舅舅既居皇元卿之位，更不会主张此事，陷我梁氏于危险之地。”

“少爷说得在理，只是可惜了……”书童看着他，神中充满惆怅。

梁穹却很豁达，从屋中迈步来：“不可惜，她魏留仙的公卿，应该没有庶卿舒坦。”

书童闻言惊讶不已：“少爷怎知会被许给公主……安吉郡主年纪也相仿，为何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