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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单子放在继父的抽屉里,抽屉里是一叠礼金单,礼金单压着这一张,纸角翘起来,翘到她一开抽屉它就抖。
单子上写的是这一期的房贷要缴,缴的数目写在第二行,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先缴后嫁。
先缴后嫁的意思是继父要把这一期的房贷缴清,缴清母亲才肯在这一间厝里办第二次婚礼,办不成他们两个就要去租那一间会漏水的顶楼加建。
她姓廖,二十二,是蔡家的继女,继父娶她母亲那年她十九,十九到他连她的学号都要问她母亲。
她在镇上的便利商店读夜班,夜班一站八小时,站到她的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pos机的键。
继父姓蔡,四十五,在镇上开水电行,开的是别人装的管子,管子一根一根接,接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妻子的掌纹都看不清。
他讲话像在念礼金单,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那天下午房东来厝,来到的时候他把单子放到桌上,放得很轻,像怕那一叠礼金单被吹跑。
「这一期的房贷要缴。」
继父站在桌前,手里还捏着那一叠礼金单,单在他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
「我上个月已经缴一半。」
他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嚼完笑了一下,笑的时候下巴先动,眼睛后动。
「缴的是上个月的价。」
她这时候从灶那边走过来,走过来时她把汤勺放到桌上,放到很准,准得她每次交账也是那个角度。
「缴不出婚礼要办在哪边。」
继父没接这句,他只把手掌在桌上按住,按到自己都听见指骨的声。
她抬头看他,看他时下巴先动,眼睛后动。
「办在我这一间。」
她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别人讲完她才伸手,伸手时连茶都凉了。
那天夜里婚礼散场,散到只剩厝里那一盏灯,灯照到床上一对红枕,枕头并排放着,放得像有人在替她量过。
厝里是木地板,地板上一圈一圈的擦痕,痕在灯下亮得像一沓一沓的纸。
空气里是香、樟脑、和喜饼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她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第三个是继父的儿子,儿子在北部读大学,读的是别人写的程式,程式一行一行打,打到他的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键盘。
他今年回来参加他父亲的婚礼,回来时他把机车停在门口,停得很准,准得他每次回来也是那个角度。
蔡少爷把工作衫脱下来,脱下来时他把工作衫挂在钩子上,挂得很准,准得他每次交衣也是那个角度。
他里面那层肉是平的,平的上面有一道旧疤,疤从锁骨往下斜,斜到乳下那道横纹。
他胯那里不算大,但沉,垂在大腿之间,站着时往一边偏一下,坐下去时整团往两边摊开。
「房贷你出多少。」
继父说,说的时候把礼金单放到桌上,放到单子旁边,放得很轻,像怕那张纸被吹跑。
蔡少爷抬头看他,看他时下巴先动,眼睛后动。
「我出一半,一半我用别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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