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二十三了。"她说，语气尽量轻快，像随聊天，"该找女朋友了，也该有自己的地方。总跟住着，像什么样。"

他背对着她，手在池里，没动。

那十分钟她想了什么，她后来记不太清了。大概是窗帘要换，墙要重刷，父亲的旧书架得挪一挪，这些事一件一件列来，列到后来，脑里就空了。她不敢让自己空下来，一空下来就要想起那个下午，想起自己端着汤站在厨房里，想起那一直亮着的手机。

他说："不练了。"

"你不急，我急。"她笑了一下，"我打算过两年把这房卖了，换个离公司近的，你到时候总不能跟着我搬。"

过了几天，他提着两袋东西站在门，钥匙是母亲给他的。他说："，我退役了，回来住。我怕你一个人待着。"

"不急。"他说。

她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说："我忙。"

"你别妈。"母亲叹了一声，"栖栖，三年了，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你图什么。"

那天她才知，他的肩伤比家里所有人以为的都重。

龙重新响起来，碗碰着池，声音有重。

她说："我随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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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年她瘦了八斤，同事说她"像被走了一层"，她自己不觉得，只是每天回到这个空房里，洗完澡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什么都没，也什么都没想。

的问题。

"能。"她说，"能忙死。"

他把碗收走，去厨房洗，声不大。她坐在桌边没动，忽然开："沈野。"

"见一面呗。"母亲的声音在听筒里，带着南方那边的气，"三十二，外科医生，个也，人家不嫌你二婚。"

她应了，说明天。挂断电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吃到一半，母亲打来电话。

三年前她搬回来那天，这房是空的、落灰的、冷得像别人的房。她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开始找抹布。

母亲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医生，我让他联系你，你不接他电话也行，微信回一句也行，就当给我个面。"

"妈。"

"忙能把人忙死吗？"

声停了。

那天的对话到这里就断了。她回房洗澡，冲了很久，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剩玄关那盏

"我也是随一答。"他说。

"搬。"他把最后一个碗扣在沥架上，手，转过来，靠着灶台看她，"，这房是你的，也是你爸的。你要卖，我搬。你什么时候卖，我什么时候搬。"

过了两秒，他才问："怎么了。"

——

"嗯。"

她当时说的是："你住你的。你训练呢。"

这三年，这个家里的秩序都是他建的。冰箱门上贴的便利贴是他写的：周四过期、酱油快没了、她的维生素在第二层。洗衣机的分类是他分的，浅分两个筐。台上那盆薄荷也是他养的，长得旺盛，剪下来的叶他晾在窗台上，泡喝。

"你打算在这儿住到什么时候？"

"什么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