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喝著啤酒，睛卻一直在辜承瀚和林紹祺之間來回。等到辜承瀚說完，他才把啤酒罐放下，發喀的一聲，笑咪咪地開：「辜先生，我們紹祺事你放心，林森北路這一帶，要說跟監偷拍，他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不過，我們這行的規矩，這種豪門案，風險，價錢是，但後續如果牽涉到法律問題……」

「莫先生放心。」辜承瀚立刻接話，從西裝內袋掏一張名片，雙手遞給莫正誠。「這是我的私人律師沈曼妮，信義區最大的事務所合夥人。所有蒐證過程，只要是林先生合法取得的證據，我們律師團會全權處理，絕對不會讓林先生有任何法律上的麻煩。我們要的是乾淨的證據。」他轉頭看向林紹祺，笑容加，神卻更冷。「林先生，您意下如何？我聽莫先生說，您最近手頭有點緊。這筆案對您來說，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最好的選擇。這四個字像一針，準確地扎在林紹祺最窘迫的地方。他需要錢，非常需要。但他也聞到了那袋現金背後濃濃的血腥味。莫正誠說得對，豪門的比馬桶還，進去很容易，爬來就難了。可是他已經沒有選擇，房租、債務、還有那台隨時會罷工的老休旅車，都在他決定。他盯著那袋錢，又盯著辜承瀚那張完無瑕的臉，沉默了大約十秒。事務所裡只有老舊冷氣機壓縮機空轉的嗡嗡聲，和牆上時鐘滴答走動的聲音。

最後，他伸手，把那袋沉甸甸的紙袋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紙袋與糙的桌面，發沙沙的聲響。

「成。」林紹祺把錢袋打開，幾張鈔票彈了一下，發清脆的聲響，臉上一個痞式的笑容。「辜先生快，我林紹祺事也快。一個禮拜內，我給你第一批照片。不過先說好，我只負責拍，拍到什麼就是什麼，我不幫人寫劇本。」

辜承瀚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答案，他滿意地點點頭，站起，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襬。「當然，我要的就是真實。期待您的好消息。細節我會透過莫先生與您聯繫。」他禮貌地對兩人點頭致意，轉離開。昂貴的鞋踩在濕的地板上，沒有發一點聲音，就像他從來沒有來過。但他留下的那淡淡的、昂貴的古龍味，卻久久沒有散去，與事務所裡的霉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頭暈的、屬於金錢的味。

鐵門關上後，莫正誠臉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他把剩下的半罐啤酒一氣喝乾，用力扁罐，丟進垃圾桶。

「你他媽的瘋了？」莫正誠低聲罵，聲音裡沒有了剛才的圓，只剩下老刑警的銳利。「我叫你接，是想讓你有飯吃，不是叫你去送死。你沒看來嗎？那小本沒想讓你拍到什麼董事長外遇，他是想讓你拍到他想讓你拍的東西。到時候照片一，你就是他鬥爭的棋，搞不好還會被反咬一妨害秘密。辜家養的律師團，一人一就能淹死你。」

林紹祺把那袋錢隨手扔進辦公桌的屜，上鎖。他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從來沒有開過的窗，一熱風夾著雨後的土腥味湧進來，散了一點室內的悶熱。他看著樓下巷裡，辜承瀚的黑賓士正緩緩倒車，車窗緊閉，像一座移動的堡壘。

「我知。」林紹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平靜。「所以我才要接。兩百萬買一個看清楚他們在玩什麼遊戲的機會，很便宜。再說，陽明山那種地方，我還沒去過呢。聽說那裡的豪宅，落地窗很大，晚上燈一開，裡面的人在幹什麼，山對面的小路用長鏡頭看得一清二楚。」他轉過頭，對莫正誠一個帶著野的笑，底有光在動，那是獵人看到獵時的興奮，也是賭徒把全家推上桌時的瘋狂。「莫老大，幫我查一下鼎盛董事長的行程，還有他那個小老婆的資料。我明天就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