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十二閣試劍．一劍破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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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京的夜，向來是被薄霧與燈火一同釀來的。

胭脂河的面在夜後便不再動，像是一面被玉溫熱過的鏡，將十二座閣樓的燈影一併吞進去，又一併吐來。平日裡，這面鏡是屬於恩客與魁的，今夜卻不同。河心那座從不對外開放的劍心池，終於在鏡夫人的親令之下，卸下了常年籠罩的紗幔。

池並不大，卻得看不見底。池是白的溫泉，據說池底鋪著整塊千年玉，每一縷蒸起的霧氣裡都沉著處元陰的清氣。池畔以白玉為欄，欄外環繞著十二張矮榻，每張榻前皆懸一盞以為形的宮燈，牡丹、夜曇、芍藥、芙蓉、海棠……燈光將池染成五轉，其餘七盞則仍是淡淡的朦朧，代表著尚未與沈夜行有過集的閣主們。

十二閣試劍會，本是百樓每季一次的內校閱。以往不過是魁們各自展示新悟的媚術與劍意，由鏡夫人隔著帷幔點評位次，再決定下季胭脂河資源的分。可今夜的氣氛，從一開始就透著一不尋常的躁動。

蘇傾城來得最早。她仍是那緋紅薄紗宮裝，金線牡丹在燈下轉，酥半掩，腰細如束，端坐於主位右側的牡丹榻上，指尖輕輕敲著玉盞，角笑，神卻不時往池畔那條通往外閣的曲廊瞟去。她側的爐裡燃著助的薰香，卻掩不住她周那因沈夜行而被徹底滋養過後的豐潤氣韻，肌膚透著光，連呼都比往日綿長。

謝曇煙坐在她對面，月白紗裙曳地，赤足點在溫熱的玉欄上，容依舊清冷如煙，只是那雙向來淡漠的眸，今夜卻像是被池浸過，多了一層化不開的光。她懷中抱著一柄未鞘的短劍，劍穗是夜曇編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在克制什麼。

柳芍藥最是藏不住事，一鵝黃綺羅短裙，腰間繫著一條細細的絲絛，將那截柔若無骨的蠻腰與桃般的翹勒得愈發驚心。她斜倚在榻上，一雙杏直勾勾盯著曲廊，中還著一顆醃製的餞，卻嚼得心不在焉，時不時便要與旁的虞海棠低聲鬥嘴。

虞海棠今日難得換下了烈紅勁裝，改穿了一件暗紅束腰長裙，裙衩開得頗，長在燈影下若隱若現。她的長髮依舊束起，豪的氣度壓不住底那份剛被馴服後的柔軟，見柳芍藥瞪她，便立刻挑眉回瞪，兩人之間火四濺，卻又在同時轉頭望向同一個方向時，默契地安靜下來。

白芙蕖是最晚到的。她穿著荷粉襦裙，烏髮只簡單綰起，一截雪白的後頸，小臉因為緊張而透著薄紅，手中緊緊抱著葉知微臨時替她準備的手爐，指尖冰涼。她不敢抬頭看人，只敢將視線落在池上，偶爾與蘇傾城的目光對上，便立刻羞怯地低下頭，卻又忍不住偷偷去尋那個讓她從少女變成女人的影。

其餘七位閣主或嫵媚、或端莊、或冷艷，各自端坐，神各異。有幾位早已聽聞牡丹閣那位落魄劍侍竟能連續承接五閣元陰而氣機不墜，心中好奇；也有幾位世家，對所謂御劍門餘孽嗤之以鼻，只等著看笑話。池畔的空氣在薰香與溫泉霧氣的織下，愈發黏稠，每一次呼都像是要將人心底的慾念一併進去。

曲廊盡頭的木屐聲響起時，十二盞宮燈同時輕輕晃動。

沈夜行在葉知微的陪伴下踏池畔。

他仍穿著那洗舊的月白劍袍，腰懸斷紋古劍，面如冠玉，劍眉星目，只是比起初百樓時的孤冷落魄，此刻的他周竟有一層淡淡的白金光暈轉，那是五元陰調和後的徵兆。葉知微跟在他後半步，換了一改良的青布劍裝，腰佩短劍，鵝臉上滿是擔憂與驕傲織的神，手中捧著一只小小的香盒，盒中是她為他特調的定神香。

「諸位，人帶來了。」葉知微先是對著蘇傾城福一禮，聲音清亮，卻難掩緊張，「師兄已夫人諭令，前來應試。」

蘇傾城站起，緋紅紗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落少許，半截渾圓的肩頭與的溝壑。她緩步走到沈夜行面前，當著十一雙睛的注視，毫不避諱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指尖有意無意劃過他的結。

「沈劍侍，今夜是十二閣試劍，規矩你該懂。」她的聲音雍容而帶著一絲只有沈夜行能聽懂的親暱，「往年皆是魁下場，以媚術與劍意較量下。今年卻不同，你連承五閣，氣海內已納牡丹的湧、夜曇的寒收、芍藥的纏絲、芙蓉的清洗、海棠的灼爆，五氣雖，卻未真正合一。妹們想看看，你究竟是只能被動承受的爐鼎，還是真能以為劍，承載百。」

她說著，轉面向眾人，揚聲：「故今夜特設一局——由沈夜行以劍侍之登台，其餘七閣可任意以媚術、劍意相試，若他能在一炷香內不墜氣機、不洩劍種，便算通過。反之，便是證明他不過是僥倖得了幾位妹妹的垂青，並無承載百樓氣運的資格。」

此言一，池畔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那七位尚未與沈夜行有過集的閣主中，立刻便有一位著寶藍長裙、眉嫵媚的閣主掩笑：「蘇倒是護得緊，可別是捨不得讓我們試淺呢。」

柳芍藥聞言立刻不甘示弱地起，嬌嗔：「藍這話說的，沈郎的淺，我們五個最清楚不過，你們想試，也得問問我們答不答應呢。」

她這一句沈郎叫得又嬌又媚，引得池畔幾位年長閣主低笑，謝曇煙卻只是淡淡抬眸，望向沈夜行，輕聲：「不必逞強，守住本心即可。」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縷冰涼的絲線，準準地落在沈夜行躁動的氣海上，讓他方才被眾多視線與香氣撩撥起的浮躁，稍稍沉澱。

白芙蕖鼓足勇氣，小聲補了一句：「師兄……芙蕖相信你……」

虞海棠則大步走到沈夜行側，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長在裙衩間一晃，豪氣：「怕什麼，今夜你只把她們的劍意都當成的來撞，撞開了，便是你的！」

沈夜行被五種截然不同的關切包圍，心頭那因被當眾品評而升起的屈辱與不甘，竟在這一刻化為了一奇異的。他對著五人各自點頭，隨後解下腰間斷紋古劍，雙手呈於前，沉聲：「御劍門沈夜行，願以試劍，請諸位閣主賜教。」

鏡夫人並未現，卻有一慵懶磁的聲音自池心那面大的鏡後傳來，著笑意，卻讓全場瞬間安靜。

「准。」

一字落下，池無風自動。

白玉欄杆緩緩沉下，原本分隔池畔與溫泉的界線消失，整座劍心池化為一片寬闊的、以溫熱池為地面的試劍場。池不過沒至腳踝，卻在陣法動下泛起淡淡的粉光暈，每一步踏上去，都會激起一圈細細的漣漪，漣漪中倒映著十二盞宮燈與眾人的影，如夢似幻。

試劍，開始。

最先手的是那位寶藍長裙的閣主。她名為藍綺，修的是《鏡月劍》，最擅幻術。她並未近，只是指尖輕彈，一縷寶藍的香風便貼著面飄向沈夜行。香風所過之處，池竟幻化無數雙柔若無骨的手，沿著沈夜行的腳踝、小一路向上游移，指尖冰涼，卻又在觸及肌膚時化為滾燙，試圖擾亂他的氣息。

沈夜行閉目凝神，並未以劍氣抗，而是依循在白芙蕖處學來的清淨法門，將那至純的洗劍之意沉氣海，任由幻手撫過，只守住丹田一點清明。寶藍香風在他周盤旋片刻，見無法動搖其心，便自行散去。藍綺輕咦一聲，收回手指，中多了幾分認真。

第二位手的閣主則是走剛柔並濟路數的青衣女修，她以袖中軟綾為劍，綾帶如蛇，直取沈夜行腰腹。軟綾未至，綾上所附的媚香已先一步鑽鼻息，那是一種帶著成熟女體溫的甜香，勾得人小腹發熱。

這一回，不等沈夜行反應，柳芍藥已忍不住輕哼一聲。她雖未下場，卻在榻上以指尖掐訣，一縷鵝黃的纏絲劍意隔空渡去，纏在沈夜行的腰間，替他卸去大半綾帶的黏纏之力。沈夜行只覺腰間一，彷彿有一雙柔軟的手環住了自己，順勢借力，形一轉，竟將那條軟綾引得偏了方向，落池，激起一片。

「芍藥，你犯規。」有閣主笑。

柳芍藥理直氣壯地：「我替自家男人擋一下，怎麼就犯規了？有本事你們也找一個願意替你們擋的呀。」

眾人失笑，試劍的氣氛卻因此多了一絲曖昧的較勁。接下來的幾輪，七位閣主或以琴音擾心，或以舞步惑神，或以香氣引動情慾，每一種都對應著一種獨特的陰柔劍意，試圖讓沈夜行在眾目睽睽之下氣機浮動、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