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向北

第十章 【向北】

離開公寓後，林晚和顧沉照剛才定好的路線往西。

北城距離青禾市六十多公里，現在江河橋不能走，幾條主要城路的情況又不明，想靠雙腳過去本不現實。他們首先要的，是在離開青禾市以前找到一輛能用的車。

顧沉原本的車還留在城南，那一帶的路早已堵死，就算能平安回去，也未必開得來。

兩人避開主要路，先從舊市場外圍繞向西側架。那附近有汽車材料行、修車廠和倉庫，找到通工的機會比市中心大得多。

早上九點多，舊市場早已失去平日的樣。

幾排臨街攤販幾乎全空了，遮雨棚還支著，地上散著來不及收走的塑膠籃和紙箱。幾輛小貨車堵在卸貨附近，其中一輛後車斗敞開，整箱蔬菜翻落在地，被踩得稀爛。

市場處偶爾傳來碰撞聲，隔著層層攤位和鐵棚架，很難判斷來源。兩人都沒有靠近，只沿著外圍繼續往西。

一路上看見的車不少，真正能用的卻沒幾輛。有些撞壞了，有些輪胎受損，更多的是車門緊鎖，車主早已不知去向。

顧沉試過幾輛車門敞開的車，其中一輛鑰匙甚至還在裡面，儀表板也能正常亮起，引擎卻始終發動不了。他試了兩次便放棄。

繞過舊市場後，周圍的建築逐漸變得低矮。街邊不再是密集的店面，取而代之的是五金行、汽車材料行和一排排鐵倉庫。更遠處可以看見西側架橫過城市邊緣，橋上的車已經不像市中心那樣密集。

架橋下停著不少被棄置的車。

顧沉沒有直接靠近，而是先帶著林晚從一側繞過去。附近看不見人，橋旁散落著幾個行李箱，其中一個敞開著，衣服和生活用品灑了一地。

前方是一片尚未完工的路施工區。塑膠護欄倒了大半，一輛路養護車斜停在路邊，駕駛座車門敞開，後方工艙也沒有關。

林晚的視線落在工艙上。

「去看看？」

顧沉觀察了一遍周圍，才點頭。

工艙裡還留著不少東西。扳手、鉗、螺絲起，旁邊還著尼龍繩、束帶、膠帶和幾副工作手。

林晚拿起一副手試了試，尺寸稍大，但不影響握住鐵撬，便留了下來。她又挑工刀、替換刀片、束帶和尼龍繩。另一個屜裡還有幾支手電筒和備用電池，兩人挑能用的收進背包，又找到兩副透明護目鏡和幾副防割袖。

這些東西放在幾個小時前只是普通的工作用品，現在卻比許多東西實用得多。

林晚正準備關上屜，施工圍欄後方忽然傳來一聲響動。

她的手停住。

聲音很輕，像有什麼踩過散落的金屬。

顧沉也聽見了。兩人同時朝那個方向看去，隔著施工圍板，只能看見的鋼和堆放的建材。

等了幾秒，裡面再也沒有聲音。

「先拿完。」顧沉壓低聲音。

林晚點頭，加快動作。

顧沉走向養護車前方。駕駛座裡沒有鑰匙，他很快放棄，卻在後方固定的工架上找到一把短柄消防斧。

他伸手取下來，試了試重量。

「這個比扳手好用。」林晚說。

顧沉將原本拿著的活動扳手放回去，只留下消防斧，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右手的包紮。

施工區裡再次傳來聲音。

這一次不再只有一下。

凌亂的腳步踩過碎石，伴隨著金屬碰撞聲，從圍板另一側迅速接近。

「走。」

話音才落，一人影突然從歪斜的圍欄後衝了來。

那是個穿著工作服的男人。他一隻手死死著腹，跑得跌跌撞撞。看見兩人時明顯愣了一瞬，隨即朝這邊跑來。

「快跑！」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滿是血的手上。

「你被咬了？」

男人腳步一頓。

「不是！被鐵片劃的！」

後方又是一聲重響，其中一塊圍板向外凸，固定支架被撞得歪向一側。

「有兩個，就在後面！」

顧沉已經取下消防斧。

「先走。」

三人立刻離開養護車。後很快傳來響，那塊歪斜的圍板整片倒下，兩人影先後從後方衝了來。

三人朝汽車材料街的方向跑去。

受傷的男人起初還勉強跟得上，沒跑多遠，腹的傷便拖慢了速度。他腳下一個踉蹌，撞上旁邊的塑膠護欄。

林晚正好從旁邊經過，伸手將人扯了回來。

「站穩！」

她隨即鬆手繼續往前。後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現在誰停下來，誰就可能被追上。

「往前！」顧沉喊。

三人沿著架橋下往前跑。前方就是汽車材料街，顧沉先一步衝過轉角，抓住路邊一輛裝著廢料的推車，用力往路中央一拉。

推車側翻，金屬零件散了一地。追在最前面的侵蝕者一腳踩進廢料裡，重重摔了去，後面那個也被擋住。

趁著這點時間，三人迅速拐進街。

跑一段距離後，男人才靠著路邊的車彎下腰，大氣，著腹的手已經重新染紅。

「你的車在哪？」林晚問。

男人抬起頭。

「前面巷。」

「還能開？」

「能。」

他從袋裡摸鑰匙。

三人重新動。一輛灰廂型車很快現在前方，車頭斜停在巷，旁邊倒著一輛機車，正好擋住前輪。

顧沉過去將機車推開，林晚則留意著來時的方向。

街暫時看不見那兩個侵蝕者。

男人拉開駕駛座車門，剛抬起，腹的傷便讓他臉一白。

顧沉朝他伸手。

「鑰匙。」

男人沒有逞強，直接把鑰匙給他。

三人上車後，顧沉立刻轉動鑰匙。

引擎沒有反應。

男人的表情瞬間僵住。

「剛才還好好的。」

顧沉再次點火。這一次引擎顫了幾下，仍舊沒能發動。

林晚盯著後視鏡。

空蕩的街安靜了幾秒，一影突然從轉角處衝了來。

「來了。」

顧沉第三次轉動鑰匙。

引擎終於轟然啟動。

幾乎同時，追在最前面的侵蝕者現在巷。顧沉迅速倒車，車從倒地的機車旁過，轉過路後，那人影才逐漸被甩遠。

顧沉一連轉過幾條街，確定後方沒有東西追上來，才找了一處視野開闊的位置靠邊。

男人腹的傷已經再次滲血。

林晚拿醫療用品，讓他掀開衣服。那傷從側腰一路劃向腹，邊緣不規則，確實更像被尖銳金屬割傷。

她替男人清理傷時，顧沉問：「你從哪邊過來的？」

「北邊。」男人緩了一會兒，「北城外圍。」

林晚手上的動作微微一停。

顧沉從後照鏡看向他。

「那邊現在怎麼樣？」

「我沒進去。外圍就已經很亂了，很多車都在往外跑，進去的路堵得很嚴重。後來開始有人棄車，我就繞小路回來了。」

「江河橋呢？」

「堵死了。」男人回答得很快，「你們如果要去北城，最好別走那條路。」

和顧沉收到的訊息完全一致。

林晚替他固定好紗布。

「你接下來去哪？」

「南邊。」

男人靠回座椅。

「我家人在那邊。」

他們要往北，男人要往南，方向完全相反。這輛廂型車本來就是他的，他既然還要去找家人，他們自然不可能直接把車開走。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重新開。

「前面有我們公司的轉運站，裡面平常停著不少送車，辦公室也有備用鑰匙。你們可以去看看。」

「多遠？」顧沉問。

「正常十分鐘左右。我帶你們過去，你們找到車，我就開這台往南。」

顧沉重新發動車。

「指路。」

原本十分鐘的路程，最後開了將近二十分鐘。

途中一個路被幾輛車完全堵住，他們只能繞進產業路。越往外走，沿途的人影越少，兩側逐漸只剩大片廠房和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