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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只能是他(3/7)

第二章 只能是他

第二章 只能是他

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下午一。

钥匙锁孔,轻轻一拧,门开了。六月的气积在这朝向不太好的老房里,一直散不去,门一推开,纸箱、旧木和中药残留下来的苦味便一脑扑过来。

殷桃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弯腰换鞋。

上个星期搬家用的纸箱还原封不动地堆在墙角,上面用黑记号笔写着几行字——衣服,厨房,小桃的书。

沈素梅不好,搬家的事几乎都是她一个人的。学校那边刚忙完毕业,回来又要收拾新住,折腾到后来实在没了力气,索先这么堆着。

反正东西也不多。

这些年搬来搬去,家当反倒一年比一年少。

殷桃刚把包放下,虚掩的卧室里便传一阵咳嗽。

起初像是还在忍,声音闷在咙里,断断续续的,没过多久便越来越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腔最,一气怎么都不上来。

她眉心一,快步厨房倒了杯温。

“妈。”

推门去的时候,沈素梅正侧坐在床沿,一只手攥着前的衣襟,另一只手撑在床垫上。她已经瘦得很厉害了,薄薄的睡衣随着咳嗽一起起伏,肩胛骨在衣服下面撑明显的廓。

“妈,先别说话。”

殷桃把杯放到床,伸手扶住她。

沈素梅想摆手,刚一张,又被下一阵咳嗽堵了回去。她整个人弯下腰,咳得肩膀发抖,呼也越来越。

殷桃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替她顺着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

“慢一。”

“先气。”

“别急。”

她说得很轻,自己的手却已经开始发凉。

沈素梅好不容易把气匀一些,角全是生理的泪,额也沁了一层汗。殷桃的手掌隔着睡衣贴在她背后,几乎可以摸到一节一节凸来的骨。

她心里跟着沉下去。

“喝一。”

沈素梅伸手去拿杯,手指抖得厉害。

殷桃没松手,直接把杯沿递到她嘴边。沈素梅只喝了一小便偏开脸。

“够了。”

声音已经哑了。

“再喝一。”

“我说够了。”

语气不重,却还是沈素梅惯有的吻。

殷桃抿了下嘴,到底把杯放回床。她拿纸替母亲掉额的汗,看着那张苍白得几乎没什么血的脸,忍了一会儿,还是开。

“妈,找时间去医院复查吧。”

沈素梅闭着。

“复什么查。”

“你最近咳得越来越厉害了。”

“天,上火。”

“上火不会咳成这样。”

沈素梅睁开看她。

“医生都没说什么,你倒先给我下结论了。”

“我不是给你下结论。”

殷桃也看着她。

“我是担心你。”

沈素梅把脸偏开。

“担心什么,我还没死呢。”

殷桃一下没说话。

这句话太轻了,落到她耳朵里却像扎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总说这话?”

“哪话?”

“动不动就说死。”

沈素梅看她。

“人早晚都得死。”

“那也不用天天提醒我。”

殷桃声音不自觉抬了一,说完自己先怔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素梅没有发火,只是看着她。那双睛年轻时应该很好看,如今被病和疲惫压得太,底总像积着一层殷桃看不懂的东西。

她先低下。

“对不起。”

沈素梅没说什么,只伸手去拿。

殷桃立刻递过去。

这次她没有拒绝。

可还没喝下几,咳嗽又起来了。

比刚才还厉害。

沈素梅猛地偏过,手掌捂住嘴,肩膀止不住地发抖。殷桃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吐来。”

“别咽。”

沈素梅没接。

她低着,手掌依旧捂在嘴边。

殷桃的目光落下去。

指里一暗红。

她一下僵住。

“妈……”

沈素梅手指猛地收,几乎是本能地把那颜藏起来,侧过背对着她。

殷桃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蹲在那里,脸上的血一退了下去。

?

五年前,沈素梅被确诊颈癌。

那一年殷桃三。

医生说发现得还不算太晚,手术以后好好复查,熬过前几年,情况好的话,也许还能安安稳稳过很多年。

为了治病,她们卖掉了当时唯一值钱的那小房,后来便一直租房过日。房租、药费、生活费一一往外磨,这些年住的地方越搬越偏,东西也越搬越少。

五年转过去。

医生当年叮嘱过的话,殷桃一直记着。

沈素梅却越来越不愿意去医院。

她总说,去一次就是一次钱。

殷桃以前还能信。

现在有不敢信了。

?

晚上七,母女俩坐在客厅吃饭。

桌上只有两菜一汤,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沈素梅这半年养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只要撑得住,本地新闻几乎一期不落。

从前她最不看这些,总说电视里的人坐得端端正正,说的却都是离老百姓十万八千里的事。可大半年前,她在楼下废品堆里翻到过一张旧报纸,从那以后,忽然就开始留意起本地新闻。

殷桃问过为什么。

沈素梅只说年纪大了,闲着也是闲着。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响起。

“近日,我市公安机关成功侦破一起跨省拐卖妇女儿童案件……”

沈素梅夹菜的手停住了。

殷桃也跟着抬。

画面切到市公安局的新闻发布会。长桌后坐着几名工作人员,最左侧的年轻男人穿一件浅蓝制式衬衣,肩背直,神情很淡。镜扫过去时,他正低翻手里的材料。

下一秒,他抬起。

殷桃第一次真正看清那张脸。

很年轻。

至少坐在那一排人里,年轻得有些显。眉骨清晰,鼻梁直,嘴偏薄,乍一看并不是特别锋利的长相,可那双睛太沉静,落在镜前也没多少情绪,让人下意识觉得不好靠近。

镜推近。

男人抬手调了一下话筒,短袖顺着动作往上牵了一,左臂靠近肘的位置一块形状并不规则的褐胎记。

沈素梅的呼停了一瞬。

筷悬在半空。

电视下方打字幕。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秦。

“妈?”

沈素梅没有应。

她死死盯着电视,像忽然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新闻里的记者还在提问。

秦接过话筒,声音比殷桃想象中低一些。

“目前案件仍有分线索在一步查,相关情况以警方后续通报为准。”

一句话说完,镜很快切走。

沈素梅还是没有动。

“妈。”

殷桃又叫了一声。

咔的一声。

沈素梅手里的竹筷裂开一细。

殷桃低看了一,没问。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几个月,只要新闻里现这个叫秦的男人,沈素梅总会有些奇怪。有时候发呆,有时候神不守舍,还有一次半夜坐在客厅里哭,直到殷桃来,她才慌慌张张了脸。

殷桃问过。

她只说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

沈素梅的以前,是这个家里最大的禁忌。

不能问。

问了也没有答案。

殷桃便低继续吃饭。

电视里已经换了下一条新闻,沈素梅的目光却迟迟没有挪开。

那块胎记。

她不会认错。

孩刚生的时候,皱的一小团,她抱在怀里怎么看都看不够。给他洗澡时,她还摸过那块胎记,笑着跟他说,这么大一块,以后就算把你丢了,妈也能认回来。

那时候不过一句玩笑。

后来却真的丢了。

沈素梅垂下睛。

裂开的竹筷硌掌心,她却像没有觉。

?

饭后,殷桃收拾碗筷。

“还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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