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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绝望的雨(4/4)

21. 绝望的雨

而跨越了四个时区、相隔六千公里的国内,一场真实的暴雨,正在凌晨三的夜幕下撕裂整座城市。

医院急诊大厅的白炽灯亮得刺,冷白的光线像一把把生冷的手术刀,无情地剖开这世间最真实的苦难。

宁嘉浑透地站在抢救室门外的走廊上。

外面的雨太大了,她的发一绺一绺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渍。门跑得太急,她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早就在狂奔的途中陷了泥里。那只赤的白皙脚掌直接踩在满是污渍的医院地砖上,足底被碎石划破了一,血丝渗来,混着雨染开,但她像是冻僵了一样,毫无知觉。

离开云公寓之后她无可去,之前沈知律给她的零钱成了她在地下室租住的押金,她在大的羞耻与恐慌中下了关机键,像一只把里的鸵鸟。直到夜,那死寂压得她不过气,她才颤抖着手重新开了机。

屏幕上了几个来自他的未接来电。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下删除键,孤儿院张阿姨那带着哭腔的急救电话,就如同命符一般砸了来。

——“谁是刘秀英的家属?!”

急诊护士手里拿着一叠单,站在抢救室门大喊。声音尖锐,透着这片区域惯有的麻木和急躁。

“我!我是!”

宁嘉猛地从冰冷的塑料长椅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因为起得太猛,加上低血糖,她前黑了一瞬,膝盖一,差直接栽倒在护士面前。

“你是她什么人?”护士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这个落汤一样、连鞋都没穿好、满的年轻女孩。

“我是……我是她养大的孩。”宁嘉死死抓着护士台的边缘,声音在剧烈地发抖,牙齿都在打架,“她怎么样了?”

“脑溢血。血量很大,已经压迫到脑了。”

护士冷冰冰地吐这几个字,将一张病危通知书和缴费单她手里,“情况很危急,必须上开颅手术。去钱吧。先去窗把十万块的手术押金了。”

“十……十万?”

宁嘉拿着单的手,像是电般剧烈地颤抖起来。薄薄的一张纸,此刻重若千钧。

那个数字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大山,瞬间压碎了她直的脊梁。

她没有钱了。

那三百万,早在前天就已经全额打给了建筑公司的对公账。为了赶在冬前让孩们住不漏风的新房,她没有给自己留一分钱的退路。现在孤儿院的公账上,只剩下不到七万块的伙费。而她自己的卡里,租房的押金后,也只有两万多块了。

“没钱?”护士看了她的窘迫,眉拧得更了,“没钱怎么手术?这可是开颅,后续了ICU,一天还要一两万。赶去想办法借,病人等不起的!”

说完,护士转去了。“砰”的一声,抢救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再次无情地关上。

上那盏红的“手术中”灯光亮起。

在昏暗的走廊里,那束红光像是一只充血的睛,死死地、居临下地盯着宁嘉。

宁嘉脱力般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沿着墙慢慢落,最后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蹲在了地上。

怎么办?

去哪里十万块现金?现在的凌晨三,她能找谁?

那一瞬间,大脑趋利避害的本能反应,让她颤抖着、不受控制地从透的袋里,掏了那屏幕边缘已经磕碎的手机。

屏幕亮起。

微信列表里,那个置的、属于冰岛的黑飞鸟像,静静地躺在那里。

【律】。

只要一个电话。

只要拨通这个语音,哪怕是哭着求他,哪怕是隔着太平洋跪下来求他,这十万块钱对他来说,不过是帆船酒店里开一瓶酒的价格。

他会给的……他之前还那么用力地抱着她,他一定会给的吧?他也许本不知她从那座金丝笼里跑来了,是的……他——

宁嘉的拇指悬在那个绿的拨号键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秒。

两秒。

三秒。

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碎裂的屏幕上,将那个黑像模糊成了一团扭曲的影。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响起了姜曼那曾经傲慢而刺耳的声音。

“一家三,亲游。”

“你只是一只小雀儿。”

“这场合,就不适合带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了。”

她猛地清醒过来。

时差四个小时。现在国内是凌晨三,迪拜正是晚上十一

此时此刻,他在哪里?

他也许正抱着那个名正言顺的妻,睡在七星级酒店柔宽大的床上;也许正满温柔地看着他的儿,给他讲着睡前故事。

那是属于他的世界。光鲜,亮丽,圆满,无懈可击。

而她呢?

她是一个满泥泞、连鞋都跑丢了一只的地下情人。是一个只有在黑夜拉上窗帘后,才会被他想起的、用来发望的玩

而自己又能给他什么呢?不过是一年轻鲜活的,或是曲意逢迎又或是带了些许真心的床笫之,抑或是满足他作为上位者那临下的掌控罢了。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撕开所有仅存的面,卑微地、一次又一次地,向他伸手要钱。如果现在打过去,接电话的是姜曼怎么办?

如果打过去,打断了他们一家三的温馨,听到的是他不耐烦的低呵:“我在陪老婆孩,别烦我。”她该怎么办?

如果打过去……他本就不接,她又该怎么办?

刻在骨里的大自卑,那知自己“不”的绝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残忍地扼住了她的咙,让她发不一丝求救的声音。

他是金主。

却从来不是救世主。

那场价值三百万的易,或许在姜曼踏公馆拿走护照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她拿了钱,他回归了面的家。这本来就是成年人游戏里最标准的结局。

现在再去扰他,算什么?

死缠烂打的小三?

还是一个永远喂不饱、不知好歹的……乞丐?

“宁嘉……你不能……你不能这么贱……”

她哽咽着,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里,咬了青紫的血印,用生理上的剧痛迫自己不要哭声来,迫自己忍住那想要下拨号键的冲动。

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像是挪动着千斤石一般,将颤抖的手指移开了那个绿键。

然后,重重地下了锁屏。

屏幕黑了。

在这冰冷的、充斥着消毒的急诊大厅里,她世界里最后的一丝光,也彻底熄灭了。

宁嘉抱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在偶尔匆匆路过的病人家属和护士里,她像是一只被全世界遗弃、在雨夜里等死的浪狗。

没有人能救她。

也没有神明会降临在这个肮脏的泥潭里。

除了她自己。

她缓缓抬起,那双原本清澈的剪眸里,所有的希冀、挣扎、以及那些不该有的恋,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成了死灰。

她必须……把自己再卖一次。

哪怕这一次,是卖给真正的鬼。

迪拜·国际会展中心

当地时间上午十一

大的玻璃穹将沙漠的烈日过滤成柔和的自然光,洒在数千平米的比赛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甚至让人到一丝寒意。

这里是全球青少年乐人大赛的总决赛现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名为“英”的味。来自世界各地的孩们穿着整齐的制服,神情专注地调试着手中的机械。家长们则站在隔离带外,衣着考究,举止优雅,用矜持的微笑掩饰着底的焦虑。

沈知律站在人群中。

他穿着一件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微微敞开。但他周的气场依然冷得像是一块冰,方圆一米内没人敢靠近。

他一直在看手机。

那个对话框,依然停留在昨晚。

没有回复。没有消息。

隐隐的不安,像是一刺,扎在他的心,随着每一次呼而隐隐作痛。

“知律,别看手机了。”

姜曼站在他边,着墨镜,双手抱臂,“安安上就要演示了。这可是关键时刻。”

沈知律收起手机,抬看向赛场中央。

沈安穿着小小的西装,背着手站在那里。他的面前,是一座复杂的机械城堡模型。那是他准备了整整半年的作品——“未来城市”。

小家伙看起来很张。

他的小脸绷着,额上渗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双和沈知律如一辙的睛里,写满了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评委走过来了。

“Ready?”

沈安气,伸小手,去启动键。

也许是因为太张,也许是因为手心了汗。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模型的瞬间,他的衣袖挂到了旁边的一个支撑

“哗啦——”

一声脆响。

那个耗费了无数心血、密无比的机械城堡,在一瞬间崩塌了。

零件散落了一地,在地板上弹着,发刺耳的声音。

全场死寂。

评委愣住了。观众愣住了。

沈安僵在原地。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小小的开始剧烈地颤抖。那是他的心血,是他想给爸爸看的骄傲。

毁了。

全毁了。

“沈安!”

一声严厉的呵斥打破了寂静。

姜曼甚至顾不上维持她的贵妇形象,几步冲到隔离带边,摘下墨镜,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你在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能搞砸?你知为了这个比赛我们了多少力吗?”

“你怎么这么笨手笨脚?像个废一样!”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赛场里,却像是鞭一样,狠狠地在沈安的上。

沈安低着

他死死地咬着嘴,把嘴都咬白了。小手地攥着拳,指甲掐里。

如果是普通的孩,此刻早就哇哇大哭了。

但他没有。

他是沈家的孩。爸爸说过,沈家的男人不能哭,哭了就是弱,就是给家族丢脸。

他蹲下来,颤抖着手,试图去捡那些碎片。

一块,两块……

泪在他的眶里打转,但他拼命地睁大睛,死死地憋着,不让那一滴泪掉下来。



明明委屈到了极,却还要撑着不肯示弱的样

像极了某个人。

痛。

钻心的痛。

他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小的影。那么孤单,那么无助。

而在那一瞬间,沈安的影竟然和另一个影重叠了。

那个在雨夜里被他踹开门、拿着果刀发抖却不肯哭的宁嘉。

那个在床上被他疼了、咬着嘴忍着不叫声的宁嘉。

他们都是一样的。

都是被这个该死的“完世界”到角落里,却还在试图用那一去对抗命运的小兽。

而他,和姜曼,就是那个拿着鞭的刽手。

“够了。”

沈知律低吼一声。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工作人员,大步跨过隔离带,冲了赛场。

“知律!你什么?还在比赛……”姜曼在后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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