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公费生

章一：公费生

二开学收暑假作业，陆锦枝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才发现第一排少了个人。

“读燕书太烧钱了，文梓诚转回南中读去了，南中不仅给奖学金，还给生活费呢。”同桌顾依诺笔尖在纸上蹭地飞快，还不忘凑过来八卦一嘴，“这下年级前三就只剩下席淮舟一个公费生了。”

“啊，我还以为是席淮舟转走了，我的年级第一！”常年惜败第二的陆锦

可见的遗憾了一下，投手看了看表，她数学试卷还剩一张没写，估计赶不上收作业。

上学匆忙，这块表是陆锦枝顺手上的——某奢侈品牌的秋季新品并不是那么符合她的审——红黄撞的表盘有些浮夸，母亲凑货的时候估计又大手一挥给她了。

陆锦枝不喜，但母亲说这块表显得女孩活泼，她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只能打算放学后将手表收衣帽间再也不见。

“枝枝......”顾伊诺眨了眨睛，掩护打的很快，“这不还有两年嘛不着急。”

说着像是刚发现席淮舟的存在一般，顾依诺又补了一句，“科代表！我晚自己把试卷送办公室去，您直接记我名就好。”

“陆同学的作业呢？”席淮舟的目光转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陆锦枝。

“写着呢。”陆锦枝了草稿纸，纸面上满是密密麻麻地公式推算，“没那么快能。”

席淮舟的目光落在那团数字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准戳中要害：“你大题第一公式推错了。”

“不可能，我用的是阶公式，没看懂直说就好，我有空说不定能教你。”陆锦枝的手顿了一下，抬眸，角勾起轻笑，语气十分笃定，“是你错了。”

“它不成运用阶公式的条件。”席淮舟没绕弯，直白揭穿错，“你要运用的话就必须证明AC＝BD，但这题的问题就是让你证明AC＝BD，所以这个公式本用不上。”

“你的答案就是标准答案？”陆锦枝一气，了手中的笔。

“刚刚去过一趟办公室搬书，顺便对了下答案。”席淮舟把视线往下挪了挪，又补了一句，“对了，刚刚没看到，你第二大题的最后一问也推错了。”

说完，他没再打击陆锦枝的自信心，留下一句“完试卷记得上去。”便抬步往后走。

他坐在陆锦枝后面，中间只隔着一个人。

陆锦枝的目光不自觉黏在他的校服下摆上——那布料皱得像过的纸团

袖还沾着洗不掉的墨印，一看就是手搓了好几遍，没来得及好好漂白就穿了。

也是，燕书的公费生，就算成绩再好，日也得过。

南城的升学率全靠南城一中和燕书中学撑起来。

前者是公立里的翘楚，像架天梯似的，托着普通家的孩往更走

可燕书中学不一样，它本就是阶级垒——能踏来的，要么是家

能砸的富家弟，要么是成绩破的公费生。

燕书的升学率和这群公费生脱不了系。

昂贵的学费一下和南中持平，每个月还有饭卡补贴，占大的开支不用心，当然，最重要的是，积攒人脉——燕书，最不缺的就是某某总的犬贵女。

这就是大分公费生选择燕书的原因。

但席淮舟好像不属于这个大多数。

他是中考状元，早早和燕书签了合同，刚中考完就着“准燕书学生”的份拿下好几个省级比赛。

陆锦枝一刚学就在席淮舟上到了自己的平庸。

那些一等奖特等奖的奖状奖杯，比起广播里“席淮舟同学荣获第一名”，什么都不是。

可以有很多人同时得到同一等奖，但只有一个第一。

偏偏席淮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仿佛拿奖跟随堂测验得满分没区别。

这份淡泊，在陆锦枝里，简直讨厌到了极。

顾依诺在听完陆锦枝的抱怨后吞了唾沫：“但是大小，话又说回来......”

“席淮舟长得是真好看啊。”像她这个天天玩乙游的人都对席淮舟犯过痴。

薄总习惯勾着弧度，礼貌得恰到好；鼻梁得很，侧影落在试卷上时，连光影都好看；窝，不看谁，都像带着专注的认真。

格温和，谈吐有礼，为人又好说话，换言之，席淮舟的脾气都是一等一的好。

“男人只会影响我们写题的速度！”陆锦枝义正言辞。

“不是，我其实好奇的，为啥你非要和他争年级第一啊，你家这么有钱还有这么奇怪的要求吗？”

陆锦枝沉默起来，她不知怎么和顾依诺解释。

陆家的确是富得油，她也的确是家里唯一的掌上明珠。

可陆家传统又家大业大，这颗 “明珠” 早被标好了价——遗留在外的孤狼还没上桌，平日见面要喊一声的旁支叔伯更是盯着她，只要她成绩坡，立就会有人来说 “女孩家读那么多书没用，早找个门当对的嫁了，还能给家里搭条线。”

她要的不是第一的虚名，是靠成绩、荣誉勉能争一争的继承权，是不被当作 “商品” 换的自由。

“不过我家也是，我没考好就不给我买包。”顾依诺也就顺嘴一说，话接

话就往下说了，“你手上这个表，我真的觉得是当季新品中最丑的。”

“明明是那个红绿搭的包！简直是浪费料......”陆锦枝松了气，顺

顾依诺的话茬就换了话题。

班主任开完班会后，把席淮舟叫去办公室。

陆锦枝走办公室作业的时候，正撞见席淮舟接过了班主任手中的白纸。

她看不真切，以为那是什么比赛的申请表，脸一下差了起来，她把数学试卷放到班主任跟前，语气不算很好：“老师，这是我和依诺的作业。”

“锦枝啊。”班主任，叫住陆锦枝，在她以为要提竞赛的瞬间，慢悠悠开，“梓诚转学后咱班缺了个英语科代表，英语老师的意思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当。”

“不了老师，我不想当科代表。”陆锦枝拒绝地脆，神瞟了瞟席淮舟，“让席淮舟当，英语老师把他当心肝呢。”

这针对的意图，他又惹这位大小生气了？席淮舟的大脑飞速运转。

只是指试卷上的错误，陆锦枝脾气没这么糟糕，那么只有刚刚班主任给他的那张纸让陆锦枝误会了......

席淮舟在心里发笑，如陆锦枝所愿把白纸往前伸。

“老师，表上写着志愿时长要求......我不太够。”

陆锦枝这下看到了，这张白纸是校长奖学金的申请表，后背不自觉直了一些，面上的表情多云转晴。

“没事，十一月才校庆呢，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班主任有些诧异，但转念想想席淮舟的份，语气了下来，又看了陆锦枝，客气问：“锦枝也要申请吗？”

“......”陆锦枝张张嘴，颇为骄纵地摇摇，底气很足，“我可不缺这奖学金。”

“那淮舟，我帮你留意一下校内的志愿活动。”班主任温和地转向席淮舟，话语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毕竟陆锦枝的指向十分明显，班主任也知陆锦枝的脾气，她向来有话直说。

席淮舟显然更了解陆锦枝，陆锦枝现下摸着自己的指节，明显已经完成她的目的，但又由于没有合适的借开溜，只好礼貌地继续等待。

他把陆锦枝的话当耳边风，替她解了围：“谢谢老师关心。上要下自习了，我和陆同学先把试卷带回去发。”

对席淮舟来说，比起成长经历所听过的难听话，陆锦枝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她已经对他很好了。

席淮舟家并不是那“酗酒的爸、发疯的妈、年弱的妹、破碎的他”的狗血戏码，他只是运气差了。

早年间父亲离世，母亲被骗传销了监狱，随后中风去了福利院，留下他一个人在南城。

世态炎凉，冷自知。席淮舟知这个理。

所以他并不讨厌陆锦枝，即使能够受到陆锦枝对他的“敌意”，这敌

更像是有些炸的猫咪伸了早就剪了指甲的爪，只剩一朵张开的绒。

不但没什么杀伤力，反而特别可。

一的时候，席淮舟就注意陆锦枝这个大小，人意料的学习，也人意料的没有架。

她的气从不随意宣，直话直说地让人从来看不到她的柔。

陆锦枝会在席淮舟遭受偏见的时候站来，语气里带着说不的蔑视和嘲讽：“你们给燕书了多少钱自己心里清楚。”

“真以为自己靠成绩考来的？自欺欺人得令人到可笑。”

“这么说，你多多少少给公费生了学费。”

“至于你......你叫席淮舟？我也不迎你，但，希望你能在燕书呆下去。”

虽然话是非常不客气，席淮舟却还是可耻地心动了一下。

明媚的、张扬的、散着光的陆锦枝，确确实实地很引人，没用谁会不喜日里那枝最锦簇的，没用谁会不在乎大小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