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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求而不得(2/2)

一段轻快的五拍吉他前奏从耳机中来。屏幕上,程远舟抱着吉他,右手拨着琴弦。

“谢谢,从来还没有人写歌给我”——显得小里小气,删掉。

程远舟似乎手机不怎么在边,要么就是不回消息,要么就是回一长串。莫涵试过几次跟他发消息聊天,问他平时喜听什么歌,往往要几个小时后才能收到回复,堪比飞鸽传书,聊天往往是聊不起来的。不过,在程远舟这活音乐百科全书的推荐下,莫涵的音乐版图向外扩张了不少,从认识的派到只见过没听过的派,再到蒙古呼麦、前卫民谣、黑金属、南非浩室……莫涵怀疑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他没听过的音乐。

已是夜,对面上就回复了一个笑脸。

“对这首歌还有什么想吗?我想知。“

对面上回复:“当然!早休息,开学见。”

她翻了翻微信消息,并没有从程远舟短短的几句话里找到答案。

两人互晚安。

9. 求而不得

异常闷的暑假只剩下最后三个星期,在藏不住躁动的天气和令人贪恋的空调房中,时间其实过得飞快。

“排练之外还有时间写歌,真的好厉害”——没诚意,删掉。

莫涵好不容易回到家,吃过晚饭,开始收拾回宿舍要用的东西。期间微信提示音响了几阵,莫涵也没顾得上看,估计是乐队群里又侃上了。

第一次见到程远舟的时候,莫涵只觉得他是个彻彻尾的音乐天才——不仅自己这么认为,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无论是他信手拈来的即兴,还是写的那些曲,都是因为他满溢的才华无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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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两次的排练依然持续,莫涵却不愿再随心所地即兴发挥写词,总是提前在家写好一些“安全”的词句——像大多数行歌曲那样关于情与的文字——到排练现场再打重组,效果也与以往相差不远。秦央打趣她,怎么突然开始奋发图,在家偷偷用功。程远舟似乎知到了什么,尽乐和编曲一贯上心,也偶尔即兴献唱一曲,但没有再逾界为她的歌续写歌词。

这样,她就不用被迫回想起童年的那些站在舞台上独自歌唱的那些白日梦,在家人面前羞于启齿的心愿,家里没人时偷偷唱的歌,为了偶尔可以和徐佳彤去KTV唱歌而辛辛苦苦攒的零钱,被扔掉的歌词本——还有,中最后一年,与这个心愿告别,好像是自己的决定。

暑假结束前的最后一次排练,恰好赶上滨城今年以来最大的一次台风。本来说好排练后要聚餐的众人,走到楼门望着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也纷纷没了聚餐的心思,各自想办法找伞赶回家里。

那一晚,莫涵难得地失眠了,而且从来没有过如此盼望开学。

来到Z大一年,只认识一个音乐系的朋友,也很少去学校里其他人的独奏音乐会,一切跟音乐相关的东西都还停留在她的舒适圈里。

这样,她就可以只活在自己样本量为一的世界里,安自己——童年的心愿,也不见得非要怎么努力追求,当成好也不是太差。哪怕没有专业训练唱歌,也还是可以偶尔玩玩音乐。

她闭上睛,脑中闪现一个不合时宜的答案:飞蛾扑火。

看着卧室地上的两个行李箱和一个行李袋,莫涵不由自主地叹了一气。第一个人生中真正属于她的夏天就这样结束了,如此丰富漫长却又如白过隙,在一场得上如此盛夏的暴雨中悄然落下帷幕。

“有空听一下吧,想知你的评价”

“收到你写的歌的人应该都很兴吧”——这是在吃什么怪醋?删掉。

此时坐在公车上的莫涵只到无地自容,哀伤在酒的作用下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泪早已不知何时夺眶而

缓了一会儿,一个问题没由来地她的脑海:

些微的伤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亢奋一扫而空。莫涵手指颤抖着开链接,刚下播放,又想起应该耳机仔细地听,于是又手忙脚地一阵翻找,才终于好了听歌的准备。

随后,乐曲再次开始,重复着之前的旋律,背景中现了唱的女声,被乐声衬托得有几分空灵。莫涵听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声音,这是某一次和程远舟排练时随意哼唱的,没有词,之后也没有编排到其他歌里,没料想在这里成为了素材。

这样,人就不用面对自己曾经痴心妄想又求而不得的落魄模样。

下面是一个“挠”的表情,以及一个标题为《蝴蝶》的链接。

而此时的莫涵,已经醒悟过来——他的才华,或许不是毫无由来。童年心愿,如果得到家人的全力支持,原来可以在一个同龄人上绽放如斯。

“之前说有一首歌要写来送给你的,刚制作完”

随着贝斯和鼓声的加,节奏变成了常规的四排,旋律依然动着,质渐渐变得郁,经过一段曲折的长路,暂时休止了一下。

I’m flying.

“ 下次排练的时候跟你说?”

在程远舟面前,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蝴蝶?自己多是一只常年在黑暗里的蛾

她拿起手机,发现程远舟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

这首歌是写“给”我的,还是写我的,还是都不是?

你写这首歌的初衷是什么,与我是什么关系,送给我这样的歌,我怎么可能不对你飞蛾扑火。

她任由自己醉倒于这烈的音乐里。

飞蛾扑火却羞于承认的人,连一句简单的“谢谢你送给我这首歌,我很喜,很开心”都无法说来。

莫涵想起来,她第一次看见程远舟时,他正在弹的似乎恰好是这一段。她闭上了,想起了自己与他对视的第一

最后,她打了一串叹号发过去,然后又补了一句:“好听,佩服,五投地,想拜师!”

接着,程远舟抱着的乐变成了电吉他,曲逐渐激昂,现了一段似曾相识的旋律,绵密激烈。

对于特别想的事情,与其承认“不能达成”,不如说“从未想过”,才不会那么丢脸。

自己无疾而终的音乐梦,无法重新来过的成长经历,在这样一个被幸运眷顾的音乐天才里,除了怜悯,还能得到什么?

莫涵试着组织又不那么违心的语言,打来又删掉。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发了一句:

程远舟的加,使得乐队的规模达到了活跃的新临界,排练后的聚餐成了家常便饭。不排练的时候,三个有琴的人总在乐队微信群里约着一起逛琴行,大家也把自己想看的演发在群里。

这一段之后,五拍和四拍的旋律和鼓行,空灵的女声再次现,彼此烘托,一切如烟般,升到最空,随即绽放,各个乐的音声如炫目的光彩漫天坠落,消失于黑夜中。在完全没黑暗前,莫涵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如耳语般呈现:

莫涵常加他们,在偌大的滨城吃着人生前十八年只听说过却鲜少尝试的,也品遍了滨城各大Live House的尾酒。幸好上大学以后,家里人不再像以前那样盯她几回家,有几次喝多了些,走路有几分踉跄,幸运的是家人竟然已经都睡下了,没看到她的醉相,否则一通说教肯定是免不了的。

“哇!好好听”——打来又删掉了。

“前后修改了好久,哈哈”

六分钟的视频戛然而止。莫涵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躺倒在床上,她睁开凝望着天板,任由千万思绪涌起。这首曲宛如一场听觉上的饕餮盛宴,可以无尽回味。

莫涵几乎不知要怎么回复了,明明情绪和想问的话已经满溢于心,却说不,只好在那些场面话里挑挑拣拣,但又不得要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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