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觉心一喜，忙端起茶盏，瓜壳混着茶全咽肚里。

那倒爷憋了一肚火，想骂又没底气。

她手中的烟筒往桌上重重一搁，不耐：“告诉张德海，再等三刻钟。”

百院能力压群芳夺得魁首，凭的便是这四把椅从不错时辰。

“乌泱泱上百号人呐……”

他养在百院的两笼雀，一个温吞得似泡了三泡的末，一个像新沏的香片，泼辣辣地翻着，总能吊得他心里。

合再抬时，神里透着嘲讽与戏谑，直往杜天明那边看。

蔷薇的指甲几乎掐断在掌心，半步路都迈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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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传话吧。” 妙卿瞬间抿嘴笑腮边梨涡。

二掌柜斜睨了他一：“几个大儿就想充大爷？”

账房门的小阿泰听了他嘀咕了几句后，赶弓着腰钻阁：“当家的，大掌柜说再不让严、二位老板登台，楼下那帮杂碎就要掀桌了。”

大掌柜张德海瞧着一楼吵得越来越凶，叹了气，蹭到二楼。

“福爷到！杜鹃阁开天门！”

妙卿挲着烟筒的鎏金鹤首，吐了个烟圈：“急什么？让护院拎两个刺儿去胡同醒醒神。

说着，啐了他一：“有能耐自个儿请去你屋里唱堂会去。”

他要的就是这三分刁五分浪的劲。风月场里撒银元，谁不是图家里寻不着的野趣？！

秋儿伸手想接她吐的瓜壳，却被她偏躲开，瓜正好落一楼大厅一个穿丹士林长衫的倒爷茶杯里。

她原想着腊月里发善心，让他们见见世面，没想到倒招来群聒噪的麻雀。

还没碰到靴，就被拉了起来，箍了他怀里。

“早该换个时兴样式了。”

“天寒，胃就差些。”蔷薇挨在他前低语。

他没由来得到烦躁，抬手摘下那钗扔在桌上。

“全爷万福！玉兰阁迎！”

秦鲁捻着翡翠十八颔首，全轼的西洋礼帽往上一掀，权作还礼。

秦鲁的米船泊着天津卫，全轼的酱缸腌透四九城，杜家的绸缎裹着大宅门的太太小，却都不及福嵘的盐引牵着北平城的命脉。

尤其福大少这戏痴，四大名园里被他捧红的角儿不在少数，谁敢抢在他落座前开锣？

倒爷抬往上看，一双凤着笑跟他对视。

杜天明似有应，风扫过对面湘妃帘，回了个说不清不明的笑。

杜天明倚着栏杆，朝那两人微抬下颌。

对窗合阁的湘妃帘突然“刷”地掀开，合嗑着瓜斜倚栏杆，嗤笑一声：“杜爷这台戏，真真是比戏本还闹。”

这时，楼下阿辉唱喏声再次响起：

他在她耳畔呢喃了句戏谑的话：“腰肢薄得都能裁纸了。爷缺你吃了？”

光，突然抬盯着她发间晃动的钗，当初用边角料串成的坠，竟被这痴人当作海誓山盟。

“秦二爷吉祥！海棠阁掌灯！”

从前这动作能让他直接扯断珍珠链。如今只觉得兴致索然，他松开她，走到贵妃榻前坐下，淡淡说了声：“别杵着，你也坐吧。”

戏台上加官的换过三拨后，刚才那位倒爷突然拿起旱烟杆敲响桌沿：“严老板扮个西楚霸王莫不是要拖到打鸣才肯登台？”

蔷薇脸上的笑瞬间僵在嘴角，张了张嘴没说话，慢慢蹲下替他脱靴。

话音刚落，楼下忽地炸开一声唱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