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她又醒了。

没有人回答。然后，乔然的声音从被里传来，慵懒、温柔：“晚安，小瑜。”

不是噩梦，也不是声音。她只是醒了。窗外黑得并不彻底，城市在黑里总有一些不能熄灭的光。她伸手摸手机，屏幕被她的指尖惊醒，又很快熄灭。她盯着那瞬间的亮，心在腔里很安静，像一条贴着地面匍匐的蛇。

她知，天要过去了；她也知，天还留了一余温，藏在她下签名的那支笔里，藏在某个夜晚陈知抬的那一秒里，藏在乔然把里的那只手里。它不会主动消散，它只是在等夏天把它慢慢带走。

她把台灯关上。屋里黑了半秒，然后另一个更柔的光从卧室门里漏来。她向那光走去，像向一个必须兑现的承诺走去。

她低声说了一句“睡吧，宋佳瑜”。

关掉，她用巾慢慢上的，穿上睡衣。客厅里，乔然已经把明早的行程写在了冰箱上的白板上：

10:30 复婚礼酒店合同

宋佳瑜把天收在一本用到一半的笔记本里：第一页写“SEA – Shadow Test”，页脚写“Digitization – 夜班SOP”，中间夹着一张商超的收据，背面是她匆匆写下的一行字：

——

那行字写得比她平时潦草。她不常写这句，像不常在白天里说“我累”。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屉里最上层。屉关上的一瞬，窗外突然有鸟飞过，翅膀掀一小片风，像有人在她的心上用指腹轻轻抹了一下，抹平，并没有抹掉。

她在门停了一秒，很轻地说：“晚安。”

她看了很久，拿起白板笔，在那行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四月在一阵不合时宜的大风中走到门。玉兰谢了，海棠也落得差不多，梧桐叶迅速铺满街的上空，像有人一夜之间更换了城市的屋。

记得带伞。

08:30 银行

人心缓慢，但季节很快。

15:00 河景酒店看场

d 的、陈知的、乔然的……

——

她笑了一下，像把一块苦得过分的巧克力在下，等它慢慢化开，苦味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天薄薄的甜包住了边缘。

她在白板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她没有再去叫任何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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