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客厅成一锅粥，简直像开了堂会。

邱婉学的是青衣，本该娴静温婉，可这会儿却扯着嗓像个刀旦，手指直戳着楼上方向，骂得唾沫横飞：“我今天就要个说法！我凭什么偷偷摸摸？！我跟了江垂云这么多年，难就见不得光吗？！”

董令仪靠在沙发上，穿着丝质家居服，姿态慵懒，嘴角笑得一脸怪气。那笑容看似云淡风轻，却每个字都暗刀锋：“哟，这不是我们邱老师么？青衣学了十几年，台风没学会几分，倒是吵架的劲比唱戏还像模像样。”

“你——！”邱婉气得半抖，嗓音劈开了，青衣嗓生生唱成了旦腔。

董令仪慢条斯理地抿一茶，语气里全是讥讽：“我倒要看看，你在我家撒野，是唱哪？《霸王别姬》还是《大闹天》？啧，怪不得江垂云迟迟不回来，原来是怕看你下不来台。”

两个人枪剑，言语间火星四溅，比戏台上的折戏还要闹。

江泊野站在楼梯拐角，背着球拍，神情冷。吵闹声一阵阵往上扑，像火耳朵。

他没吭声，手指却收了拍柄。

这是他的家，一个本该温的地方。可此刻却像个舞台，满是虚伪的台词和刺耳的争斗。

董令仪慢悠悠地搁下茶杯，咳了一声，笑容依旧怪气，却透几分倦怠：

“邱老师，你要真有本事，还是去公司里堵江垂云吧。他这几年哪有心思回家？你在这里闹得再凶，也只能吵我一个耳清净。”

她抬手拨了拨鬓发，声音缓了几分，却更像刀刃压在骨里：“说句实话，不是我故意不让你来。江垂云啊……这人我自己都快守不住了。”

话音一落，空气里顿时多了一层诡异的沉默。

邱婉怔了一下，里的泼辣被撕开一个，一瞬间的慌。可她很快又尖着嗓叫起来：“你少来这！不他现在在哪儿，他答应过要给我一个名分！”

董令仪只是笑，角带着嘲：“名分？呵，你真信男人的承诺？他没给过你，也没真给过我。”

楼梯拐角的江泊野听得清清楚楚，指尖攥球拍，心底一阵窒闷。他忽然觉得，整个家就像一张快要散掉的旧网，随便哪条线一断，整张网就会塌下来。

江泊野指尖扣球拍，指节泛白。楼下茶盏碰撞、嗓音尖利，董令仪与邱婉一唱一和，活脱脱一廉价的“正斗小妾”。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却不是炸裂的，而是像一间老屋里积了半世纪的霉气，闷得人透不过气。

他靠在楼梯扶手，像压了一块石，呼忽然变得艰难。

——这究竟是哪个年代？

他是新中国土生土长的少年，南徽中学的网球苗，教练中未来国家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