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行昭扑腾扑腾跑过去，一下撞人群里：“我来啦！”

方戢最闹腾，直接蹲下舀了一大捧往五哥靖成上泼：“看招！”

方修远从今天下午听说自己的亲生母亲在冷后就不怎么兴，一个人在角落里闷闷地泡澡。

小脸立刻亮起来，像了什么大功似的得意。

方戢立刻凑过来，伸手把行昭往自己这边一捞：“七七过来和我打仗，我们一起对付大哥二哥！三哥你也过来啊！”

方修远愣了一下，忍不住抬看他那副小笨样，心里那郁气慢慢消了些。

“吱呀——”一声轻响，门缓缓拉开。

几个男孩扑通扑通下去，四溅，溅得池边嬷嬷们连声叮嘱：“别呛着！”

五哥方靖成立刻打破沉默，哼哼一声：“她害过母后，可怜什么！”

话音刚落，远果然传来铁靴踏地声，还有灯笼的微光晃动。

嬷嬷们守了片刻，见他呼渐稳，果真像是睡着了，这才轻手轻脚收拾盏灯，转去外间活计。

三哥方修远闷闷不乐地捧着脑袋：“她、她真的害过母后吗？”

话一，孩们一愣。

灯下立着两位女官，皆是王后里的。她们早已等候在那里，神温和，底带笑。

不一会，方行昭碗里的已经冒来，他嘴鼓鼓，哀叫：“我、我吃不完啦——”

第三十八章 譬如昨日死（6）

小七憋到耳尖都红了，终于悄咪咪眯开一只，确定没人盯着，立刻“嗖”地掀开被。

穿过曲折的回廊，终于远远望见冷的影。那是一片幽寂的殿宇，朱漆早已斑驳，屋檐下的铜铃随风叮当，却空旷得叫人心底发寒。

小手捧着漆碗，一边喝着羊羹汤，时不时偷瞄一，神亮亮的。

六哥方敬止乖乖，一个劲儿地往旁边的方行昭上拱。方行昭一边抵抗攻击一边忍不住小声问：“可是……要是那位娘娘真的在里，会不会很可怜？要不要给她带糕糕呀？”

一行人又蹑手蹑脚往前挪。

方行昭刚踩里，凉意一过，立刻眯起舒服地“啊”了一声，两只小胳膊扑腾着：“好和！像羊羹汤一样香香的！”

于是，他们九个人，就在这夏夜的苑中，悄无声息地踏上了通向冷的路。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只余帘外风声簌簌。

夜风拂过，夹着荷塘的气息，也带来一丝说不清不明的冷意。

走廊空空，只余灯影。

二方清徽怯怯拉住长衣袖：“可要是……她把我抓走了怎么办？”

“嗯。”他乖乖应了一声，立刻把睛闭得的，长长的睫扑闪着。

一群孩压低声音，稚的笑声在长廊里回。

方靖成“哇”地一叫，边躲边反击，两人闹得池哗啦啦直响。

二哥方至襄看了一天：“好了，就这么定了。今晚我们九个人——夜探冷！”

孩们立刻慌慌张张扑到回廊边的石后，屏住呼。方清徽张得心都要来，攥着方令仪的袖。

方行昭一坐下，小短晃呀晃，鞋都被他踢到桌脚下，顾不得去捡。两只睛早早黏在案角那盘枣上，黑似的大睛一眨不眨，连呼都小心翼翼，生怕枣会自己飞走似的。

王，朱墙玉瓦在夕里泛着熹微的光。夏日的风带着荷叶与槐的清气，掠过长廊，动垂挂的竹帘，发轻轻簌簌声。远钟鼓尚未鸣响，距晚膳还有一段时辰，偌大的苑间弥漫着黄昏的安宁。

“走吧。”二哥小声说。

晚膳过后，婢们已在偏殿里备好。

方戢看见了，故意逗他：“看傻了，枣会不会飞到你嘴里呀？”

方行昭差四个月才满五岁，还小，穿着一淡青的短衫，坐在石阶下，赤着脚丫在地砖上轻轻蹭来蹭去，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站得昂首的二哥。

方至襄双手舀起淋到行昭上，行昭被一浇，舒服得咯咯直笑：“二哥哥最好啦！”

方令仪心得不行，拿起一颗枣递到他嘴边：“好了，慢慢吃，别馋哭了。”

“殿下们果然来了。”其中年长的一位开，声音轻柔，“娘娘

方行昭鬼鬼祟祟溜过去，小小的贴在他边，眨着亮晶晶的睛：“三哥，你是不是不兴呀？要不要我分你一颗枣枣？”

到了晚膳时间，王后里灯火已燃，长案上依次摆着黍饭、稷饭，白的羊羹汤在鼎中翻，鹿脯、炙切得整齐，鱼羹鲜，案角还有渍枣与葱姜拌韭。

四哥方戢举起手说：“我保护你们！”

池只到孩们的腰间，正是专门为皇公主们设的小汤池。池面漂着几兰草，带着淡淡清香。

方良也把羊撕小了，夹到他碗里：“七弟多吃些，快快长。”

说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缩着脖嘿嘿笑。

巡夜的人提灯走过，灯火在他们脸上掠过一瞬，照见了一双双瞪得圆圆的睛。幸而人并未察觉，只是轻咳一声，脚步渐渐远去。

洗过澡，一群小家伙被嬷嬷们哄上床榻。方行昭乖乖钻被里，小窝着，睛却还亮晶晶的。嬷嬷替他掖好被角，低声叮嘱：“七殿下该好好睡了，别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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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五哥正凑在一块比划探冷的路线，六弟敬止小声嚷着要牵七弟的手。清徽缩在长边，神既害怕又兴奋。

方戢说：“你问问呗，她是你的母亲。”

“嘘——”方至襄摆小大人的架势，竖起手指，等灯火消失才低声说，“走！”

小七睛立刻弯成月牙，嗷呜一声饿虎扑。咬下一，牙齿沾了，嘴角亮晶晶的，像只吃得满足的小兽崽。

“都清楚了吗？”方至襄双手叉腰，像个小大人似的，眉里带着天生的傲气。才不过九岁，语气却学着父王训话的模样，字正腔圆。

长方令仪最是稳重，她笑地抬手拍了拍最小的方行昭肩膀，温声：“听清楚就好，你和六弟跟我们不许跑。”她九岁多，已经有了几分公主气度，生母贵，让她从小便习惯照料弟妹。

方敬止最近老喜和方行昭贴贴：“你就知吃！”

石阶上、廊旁，七八个兄弟妹都挤在一块儿，或蹲或立，神各异。

转过两廊檐，他看见几个小小的影早已等在槐树下。方令仪正压低声音训二哥：“别吵，吵醒人就完了。”方良和方至襄各自装模作样地背着手，明明也张得心砰砰。

他穿好衣服，小心翼翼推开一条，探望望。

方戢走在最前，压低声音：“前面要绕过巡夜的内侍，大家小声。”

行昭被戳穿，小脸一红，急急摇，却还是下意识咽了，慢吞吞地：“它不会自己飞……可我可以飞过去吃……”

孩们屏住呼，方行昭下意识抓了长的衣角。可随即，映帘的不是影，而是一盏安稳的灯火。

“到了。”方至襄压低嗓音，里闪着兴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