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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雪有客至(3/3)

寒雪有客至

京溪市迎来小雪。

窗外簌簌雪片轻匀落下,无声地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洁白的绒毯。大年初六的冷气很猖獗,顺着鼻孔溜,让人不由得哆嗦。

秦汀薇关上窗,坐在客厅的炉旁,才觉寒意消散。

上学期苏尧教授推荐的经典书,她总算看完了。橡木桌上静静合着本《青瓷史》,还残留着她手指翻阅的余温。

她的父亲秦勋年与苏教授是同门师兄弟,有着几十年的情。

只是路数不同。秦勋年专在瓷上作画,苏教授则守着学院,一了考古研究里。

秦父知女儿在旧友苏教授门下求学,免不了拜托对方多加照顾。

现在她该前往上观研究所了。

作为京溪市一陶瓷研究所,那里汇聚了众多瓷领域的尖专家,在业内享有极的声誉。

年初这趟去研究所,是应苏教授的嘱咐,年前整理的一批越国陶瓷残片,需要她结合文献记载纹样比对分析。那些带着冰裂纹路的瓷片里,或许藏着解开某座古窑烧制工艺的关键线索。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既是学术任务,也是苏教授特意给的机会。

父亲去年年底提过,想让她多接些一手文资料,苏教授便借着年初整理新藏品的由,把这项研究给了她。

的,只有风裹着雪沫懒懒散散地逛,少见行人踪迹。

她在路边等了近十分钟,冻得发红的指尖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打车件的界面。

终于有辆计程车打着双闪驶来。

车辙在雪地上碾浅痕,转瞬又被新雪轻轻填满。

睛一亮,连忙抬手拢了拢被风的碎发,踩着雪跑过去。

“去北山墅。”秦汀薇对司机说

米白短款羽绒服上落着,一烘烘的车化了,在面料上洇细碎的痕。下是浅灰,妥帖地裹着,勾笔直畅的线条。

半晌。车停稳。

秦汀薇抬望了望不远。上观研究所的铜制门牌在雪雾里若隐若现。

她把羽绒服裹得更些,接着绕了两圈领的羊围巾,将半张脸埋里面。下蹭过茸茸的纤维,意在颈间漫开。

的那双明净细长杏,睫上沾了细碎的残雪,像落了层糖霜。

她的脚刚沾地,整个人就像从棉絮堆里来的云朵,蓬松又乎乎地立在风里。

厚底雪地靴碾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轻响声漫,溅起细碎的亮片。

研究所选址于市郊一僻远的别墅群中,原是民国时期一位陶瓷收藏家的旧居。四周被茂密的林木环绕,带着古朴的院格局与沉静的基调,恰好与它的气质相契合。

她心里盘算着要趁这次机会,把新藏品釉里藏着的秘密再好好琢磨。

“秦小,来找苏教授的吧。”家熟稔地给她开门。



心想,一年的大半时光,她都在这里度过,连窗台上的绿萝都认得她。

“苏教授正在和客人谈话,麻烦你先在金石轩稍等。”

“好的。”她嘴角抹着淡淡的笑意回复

尧教授在京大执教二十余载,早已是名气响当当的人。只是下天寒地冻,竟还有旁人专程往这儿来,这倒让人心几分好奇,不知这位客人究竟是何人。

室外猛地袭来一阵风,刮得人骨发疼。女人尾微微扬着,像藏着一丝未说尽的情绪,泽的抿成一条利落的线。

她步履匆匆地穿过这片凛冽,影很快便停在了金石轩前。

檀香氤氲,古雅清幽。

屋里挂着金石拓片,堆着古籍函盒。古琴声似的淌着。

左侧休息区的酸枝木书架摆满了善本。右侧办公区的会客桌旁,有两人坐着在谈。

那便是苏教授和那位客人吧。

她只能在沙发前坐下,安静地在这里等待。

休息区的藏书浩如烟海,她在层层叠叠的典籍间穿梭时,竟寻到本关于秘瓷研究的专著。

她自幼浸在陶瓷世家里,家族传承数代的陶艺堆雕技艺,早已她的骨血。这样的耳濡目染之下,让她比谁都懂秘瓷的金贵。

瓷在晚唐成熟专供皇室与祭祀,只是这等级越窑青瓷在北宋逐渐衰落,最终消失。她需要潜心钻研的,正是这失传的独特制作工艺。

秦汀薇沉浸于此书,指尖轻轻描摹着书页上那些泛黄的线描图——莲式碗、葵盘、执壶……。她仿佛能透过纸页,摸到千年前越窑窑工指尖的玉温度。



白鬓角的苏教授端坐在会客桌的男人面前。

男人脊背得笔直,自带威仪。

“宋总,你看这个怎么样?”苏教授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男人正垂首听教授讲着瓷考据,眉宇间凝着全副心神。他的手中一只小巧的青釉鱼耳炉,指尖隔着手,正轻轻拂拭瓷上的纹路。

“……所以这些开片纹路,其实藏着祭祀的秘密。”

他刚要开角余光扫到旁边的动静,话顿住。

目光像被什么牵住似的,越过镂空屏风,粘在那抹素影上。

姑娘垂着捧本书,形纤瘦,单看侧影就知是个人。

乌亮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带着蓬松的绒,像要化的油。额角线条柔和,几缕碎发贴在耳后,下颌收得正好,弧度不,如白瓷盘缘那一温凉的转折,勾勒的脖颈曲线。

“小宋?”苏教授察觉了他瞬间的游离,声问

他的结轻轻动了动,方才还萦绕在耳边的考据,忽然就淡了下去。

“今日就到这儿吧。”男人抬手理了理衣襟,把瓷装好,“这个好的,我便先带走了。”

苏教授作罢,陪送他缓步走向门

“承蒙指教,今日叨扰太久了。”男人微微躬,声音谦和温

苏教授微笑颔首,抬手示意:“宋总客气,随时过府,老朽无不迎。”

话还没散尽,那声音打破了寂静。秦汀薇本倚在沙发上看书,被这温声音一,睫轻轻颤了颤。那听过的、有些模糊的对话声,不知何时潜意识的隙里。

随即,“滴”,房门密码解开。

她的意识才如般缓慢地重新聚拢。

哦,是客人要走了。

她动了动,薄毯上细柔的丝穗随之轻晃。

她抬望向门,那人正背对着光站在玄关。隔着几步远,先看到的是比常人小半,像块被心裁切过的墨玉,稳稳立在那里。

男人与苏教授别时,举手投足间透着从容,带着久居上位的笃定气质。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有些人光是站在那里,就把“不凡”四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秦汀薇放下那本书走向苏教授。

苏教授看见她后,慢悠悠地去保险柜里抱一摞蓝布封的资料册,指腹还沾着宣纸的边。

资料册里夹着新的越国陶瓷残片。边角被教授用红绳细细捆过,透着郑重劲儿。

“小薇,这是新藏品的资料。”

“好的。”

“对了,这学期有个陶瓷比赛,你可以试试参加。”

“真的吗?”

“上面给的消息。是用你自己制作的瓷参赛。”他轻轻海报上的“原创作品”四个字,“考验的是手艺和创意。”

“啊?!”秦汀薇顿了顿,仔细看了规则。

自己亲手拉坯、施釉、烧制,然后送去参加拍卖?

这个挑战,完全超了她的预期。

她下意识低,看向自己还沾着陶泥痕迹的手指。就凭这双手,能造一件够格站上“拍卖台”的作品?

指尖的细颤先于思绪蔓延开来,连带着心了半拍。

,这曾是她藏在心底无数次描摹的梦。

“那我必须最近就开始准备。”她的声线往下压了压,像浸了月光的弦微微沉坠。

苏教授没说话,过了会儿转走向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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