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明日孤要在大理寺的案台上看见你们的罪己书。”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沈复忽然明白——

她本不是要论对错、辩是非，她是要拿准这些人最不敢见光的肋，他们自己低。

楼上那人仿佛瞬间褪尽了平日里转的波与媚姿态，像一尊浸透寒意的冰雕，锋利且真实。

他怔在车中，骤然惊觉，她绝非世人中那只知享乐的妖艳放的人。

他越是想看清，就越是陷更的迷雾。

而心底的厌恶逐渐被一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取代——是好奇，是想要撕开所有伪装看清真相的执念，是不解，是震撼，还有一连他自己都害怕承认的，明知是危险却无法自控的靠近望。

他曾看见她在宣政殿与工老臣争论漕运之策，执笔勾画舆图时侧脸凝肃，杀伐之气尽显；转暮中，却又见她于苑梨树下，弯腰拾起一朵残，掌心轻抚的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梦。

他还听值守门的侍卫低声议论，说长公主每月十五必遣侍女往城外善堂送银送药，却严禁任何人声张；更有一次，他撞见一个小女躲在廊角哭泣，她并未言安，只从袖中递一方素帕，低声，“泪，就继续往前走。”

这些零碎片段，像滴石穿，一渗他原以为不可摧的偏见。

直至他从一位退隐老臣中，得知那段被刻意尘封的变血夜，年仅二十的赵珏曾执剑浴血，护持幼帝踏过丹陛。

沈复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所以为的荒诞公主，早在他还埋首经史集时，就已劈开过一条血路。

这认知，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生，不是温和的，而是带着刺的荆棘，缠绕得他心动也心痛。

……

而今夜…

偏又撞见了她。

月光下，那双总是盛着骄纵或慵懒的眸里，竟罕见地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疲。

那一刻，什么礼法规矩，什么朝堂立场，什么理智权衡，似乎都在那瞬间被一更原始冲动压下。

他只想撕开她那层华丽而的伪装，碰内里最真实的柔。

所以他才会那般咄咄人，字字如刀，揭穿她的伤疤，破她的困境。

他未料到她竟会直接将他拽黑暗，以最激烈的方式回应。

更未料到，自己竟会纵容甚至迎合这场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