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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月xia(3/3)

楼上月下

数日后,一桩震动京畿的消息传沈复耳中。

侵占淤田最凶的两个宗室弟,一个在纵京郊时“意外”坠崖,一个在狎时被当街废了,家产被勒令捐用于疏浚河安置民。

手段狠辣果决,不留余地。

一时间,勋贵噤若寒蝉,侵占的田地迅速被“自愿”清退。

沈复着那份详述案情的密折。

他困扰半月的事情,就这么被打破了僵局。

纵这一切始末的人,是谁。

这场震动京畿的淤田案并没有彻底平息。

勋贵宗室们表面噤声,私下却如被了窝的蜂,怨毒四溢。

这夜,东都最负盛名的“醉仙楼”层雅间,珠帘半卷,酒气熏天,熏香也盖不住那腐烂的戾气。

几个平日里人模人样的宗室弟和勋贵之后,借着酒劲,将连日来的憋屈,尽数倾泻在那位搅动风云的长公主上,言辞污秽如沟翻涌。

“呸!臭婊!”

英国公孙周庆狠狠摔了酒杯,碎片如毒牙四溅,“趁陛下北巡不在东都,竟敢拿我们开刀!那两个蠢货是死了废了,可这恶气,老不把她服帖了,名字倒着写!”

“那公主妖艳放,听说她男换得比衣服还勤,那,怕是早被烂了。”

旁边一个醉朦胧的世,脸上尽是邪,“怎么着,李王孙也想风一回,当个一夜驸?”

“嘿嘿,谁不想哪,牡丹下死,鬼也风。”

“趁她那个皇帝弟弟不在,咱想法给她扣个帽。听说,那位中书令一直咬着她不放,看上去要把她往死里整。”周庆咬牙切齿,中凶光毕,“不如就借刀杀人,杀杀这个长公主的威风。让她看看,看东都的天到底姓谁的姓。”

语气张狂,若无人之境。

“什么帽?说来听听。”

角落里一声淡淡的声音穿透了奢华的云母屏风,落在那喧嚣。声音微微拖长,带着一漫不经心的玩味。

那声音———

周庆脸上的嚣张凝固,转瞬化为惊疑不定的苍白。

“谁?!谁在那里!”

是个女,胆气似乎又回来一丝,“藏尾,好大的胆!敢爷们儿的闲事?”

“胆?” 屏风后的女声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带着金属般的冷,毫无意,“那又是谁给你的胆,敢在这东都的地界上,天的脚下,妄论这天该姓什么?”

“姓李?姓周?还是姓王?”

“报上名来!藏尾算什么本事!” 另一人壮着胆,正要上前去扯开那碍的屏风。

一双手却更快的钳制住了他。

“啊!”一声惨叫。

那红衣后那紫衣动作极快,分秒之间,已经将那人制服压在了地上。

旁人见了,不敢再上前。

周庆,“你竟敢动手,你可知我是谁,我让你在这东都吃不了兜着——”

“我是赵珏。”

我是赵珏。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

却重若千斤。

屏风后的剪影微微晃动,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

“赵珏?哪个赵珏——”

赵为大梁皇姓,单名一个珏字的,怕是。。

不会这么巧的吧……

方才还喧嚣叫骂的几人,脸瞬间褪尽血,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透华贵的锦袍。

“大梁有几个赵珏呢?”她反问

周庆闻言,更是手一抖,酒壶脱手,“哐当”一声砸在脚边,猩红的酒如血般泼了他满

“听说还有人想当孤的一夜驸,孤可以给个机会。”

李王孙被突然名,吓得早已在地。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清泠悦耳,“怎么着,现在都哑了?”

周庆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殿、殿下!我等酒后失德,胡言语!求殿下恕罪!求殿下开恩啊!”

他语无次,拼命磕,哪里还有刚才嚣张气焰。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倒一片,磕如捣蒜,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这酒啊,确实是个好东西。”

“能助兴,能,也能壮怂人胆。”

她指尖轻轻面前盛着玉冰烧的琉璃盏,拿起酒杯喝了一

神态悠然自得,仿佛并没有因那些人而破坏了自己的兴致。

酒香清冽,绵长,确实是上好佳品。

她的怀中,抱着只雪白如初雪的猫儿,纤长如玉笋的手指,带着染了凤仙的嫣红蔻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它光

那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的抚,却又带着一掌控生死的随意。

她终于微微抬眸,那双勾魂摄魄的凤,“可惜啊,有些话,说来……注定是要掉的。”

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那几张脸,看着他们脸一会煞白,一会青紫。

她对这些骨里却烂透了的世家弟,心中只有厌恶与不屑。

一群草包。

虽然她自诩自己不是什么正直纯良的好人,但——

她的刀锋,可以指向权倾朝野、不可测的沈复,可以指向犯境敌酋的千军万,却绝不会,也不屑于,指向手无寸铁的草芥之民。

可这些勋贵仗着祖辈的权势竟敢霸占田地。

脚下,竟是民遍地。

若不是那日被她偶然撞见,不知还得被他们诓骗多久。

真是荒唐。

真是可笑。

这是她下决定理掉淤田案的理由。

她之所以没有赶尽杀绝,并非心,更非顾忌所谓宗室情面。

因为理太多,反倒显得她嗜杀无度,落人实,也容易激起宗室抱团反扑,于稳定不利。

她的刀,要准,更要有效。

以前,她在雍州,不着,但她回了东都,看见了,就不能任由他们这帮弟肆意妄为的压榨百姓。

所以,挑了那两个行事最乖张的,来了个杀儆猴。

本以为两只“”已经足够让猴群胆寒。

但今晚看来,效果似乎差了

她目光扫过地上泼洒的酒、碎裂的瓷片,最后定格在周庆那张惨白扭曲的脸上,她认得这人。

她记得是英国公的孙儿辈的。至于叫什么,倒真忘了。

“看来这英国公是老了,教孙无方,今儿个孤便替他好好收拾收拾你。”

“你……你敢!”听到爷爷的名讳,她认得他!

他仍在最后的挣扎。

“哦,有什么不敢的呢?”她仿佛听了个笑话,话锋一转,带着凌厉的吩咐,“连城,拖去,杖打三十。至于……他的生死,由天来决定。”

紫衣男领命,揪着周庆的衣领,像提小仔一般便走了去。

不久后,便传来那冲天的惨叫声。

“至于你们——”

赵珏居临下地看着他们,中没有丝毫怜悯。

“来,从左到右,挨个——” 她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刮过冰面的风,“自报家门。”

“让孤来听听,你们的……是不是跟你们背后的家族一样,够。”那无形的威压,却连烛火都似乎畏惧地停止了动。

那群勋贵面无人、抖如筛糠,颤颤巍巍的说了自己的名姓。

最后,赵珏微微歪,仿佛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孤该怎么理你们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几乎要碾碎灵魂的沉默中——

赵珏怀中的猫儿似乎被楼下某极细微的声响惊动,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

赵珏微微蹙起那心描绘过的黛眉,蔻丹染就的指尖刚要安抚,那雪白的小东西却猛地一蹬,如同离弦之箭,竟从她臂弯里闪电般窜,灵巧地越过雕栏杆,化作一白光,直直朝楼下坠去!

“喵——!”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划破凝滞的空气。

她下意识起,探向下望去———

楼下,一辆青帷绸缎的车正缓缓驶过醉仙楼门,车低调,却透着一不容忽视的清贵之气。

猫儿不偏不倚,如同投怀送抱般,准地落了那辆车掀起的窗帘之内!

车内。

刚病愈不久,面仍有些苍白的沈复,正闭目养神。

他今日微服,正是为了亲自看看淤田案后京畿的舆情。

猝不及防,一团温雪白的球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甜熏香撞他怀中。

沈复倏然睁

小家伙并不怕生,惊魂甫定之后,竟不再挣扎,反而在他微凉的手掌下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咙里发细小的、满足的呼噜声。

沈复修长的手指顿在半空,随即,极其自然地落在猫儿的,轻轻抚摸着。

他抬,目光准地投向醉仙楼二楼的栏杆

光影阑珊,一抹石榴红的艳丽影凭栏而立,正垂眸望来。

隔着喧嚣的长街。

隔着尚未散尽的酒气与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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