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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吴时没有回，也没有应声。他只是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安徒劳，倾诉无力，唯有这沉默的陪伴，是他们对父亲最后的告别，也是他们彼此之间唯一的支撑。

时间在雨中仿佛凝固了。天地间一片灰蒙，远的西山廓模糊，近的松柏在雨中低垂着。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场无尽的雨中一同哀悼。

他的难过就像前这场下不完的雨，表面上沉默无声，只是冰冷地、持续地落下，浸透一切，无可逃。外人只见他军统站长的冷峻与刚，只见他持葬礼的井井有条，唯有她，此刻离得这样近，才能受到那无声雨幕下，弥漫在他周、几乎令人窒息的悲恸与孤寂。这难过，不似母亲那般可以嚎啕宣，而是沉内敛，渗骨髓，化为一片无边无际、永无止境的与冷，将他整个人从到脚都笼罩其中，看不到放晴的尽。

雨彻底打了他们的孝服，寒冷彻骨。但比雨更冷的，是失去至亲后那弥漫在心底的无边孤寂，以及在这孤寂中，因仇恨和责任而悄然滋生的、更为冷的东西。

他们的悲伤，是一场更为漫长、更为寂静、也更为绝望的雨殤。

她仿佛能看见，他正独自站在他那片无边无际的雨幕中央，任由悲伤的雨冲刷，却也将这雨，一凝结成冰，铸成铠甲。

良久，久到吴灼几乎以为哥哥会永远站成一座雨中的碑时，他终于极缓极缓地转过来。雨顺着他额前透的发丝滴落，他看向她，目光穿过雨帘，异常平静，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几乎凝滞的悲伤从未存在过。

“走吧。”他开，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被雨浸泡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传递过来一支撑的力量。

吴灼了，借着他的力，迈动了几乎冻僵的双。

兄妹二人共撑着一把黑伞，缓缓转，离开了那座新坟。

雨依旧在下，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它浸透了泥土，浸透了衣衫，也浸透了往后每一个没有父亲的日。而这雨中的沉默，诉说着离别，也预示着，从此以后，风雨同舟的，只剩下他们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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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的喧嚣终于散去，什锦园十一号吴公馆重归沉寂，只余下雨敲打屋檐的单调声响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香烛余味。宾客的车俱已离去，唯有宋元哲一家的座驾还静静停在门廊下。

书房内，炉火驱散了些许寒意，但气氛依旧凝重得化不开。吴时已换下透的孝服，穿着一件的长衫，双布满血丝，却撑着神。张佩如由吴灼和一位老嬷嬷搀扶着，坐在一张扶手椅里，面惨白，神空，仿佛仍未从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吴灼换上了一素净的棉袍，默默立在母亲侧，低垂着帘，脸比上的衣服还要白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