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意识里观已久的风格。

脸颊微微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角却不由扬起一抹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意，老实回答：“我也不知，就是写着写着，觉得这样运笔很是痛快酣畅，心里是极喜的。”她的睛因这新奇的发现和坦诚的喜悦而微微发亮，如同落了星。

她说的喜，是喜这挥洒自如的笔意，是喜书写时那份酣畅淋漓的觉。

然而，这话听在吴时耳中，却如同投潭的石，漾开了层层叠叠的、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涟漪。他的目光锁住她笑坦诚的眉，再落到那幅俨然带有他风骨的字上……

…她说喜。

她的字，像他的字。

她说，心里极喜。

一极其隐秘而汹涌的狂喜，如同暗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带来一阵近乎战栗的悸动。那喜悦如此烈，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冰冷面。他猛地收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才勉压下底几乎要溢的情绪，迅速垂下帘，掩去所有波澜。

再抬眸时，他已恢复了平静，只极淡地应了一声：“…嗯。”声音却比方才更加沙哑了几分。他不再看她临的字，转而拿起那方青玉镇纸，在指尖无意识地挲着，冷的玉石似乎也染上了他指尖异常的温。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却弥漫着一无形而粘稠的氛围。吴灼并未察觉兄长内心的惊天骇浪，只以为他默认了自己笔法的步，心中还有些小小的雀跃。

吴时咳嗽了两声，声音虽沙哑，却似乎有了些谈兴，“米元章此人，虽狂放不羁，但其笔法之妙，全在‘八面锋’，心手相应，方能自然天真。你临帖时，可细观其转折的提…”

他竟难得地与她谈论起书法心得，虽依旧带着教导的吻，却比平日的冰冷命令多了几分耐心与细致。

吴灼仔细听着，不时。见他说话间又忍不住咳嗽，便轻声提醒：“哥，药和梨膏快凉了。”

吴时这才像是想起，端过药一饮而尽，又端起那碗微温的梨膏，用匙慢慢舀着喝了。清甜的滋味似乎缓解了间的不适，他蹙的眉稍稍舒展。

放下碗，他并未让吴灼离开的意思，反而又从案一卷旧拓：“这是前年得的《苕溪诗帖》旧拓，虽残损了些，但神韵犹存。你比对着看看，与方才那摹本有何不同？”

吴灼只得接过，仔细观。两人就着灯光，竟真的讨论起两幅字帖的异同来。吴时学识渊博，见解辟，吴灼也渐渐放下拘谨，偶尔提自己的看法。书房内一时竟只剩下低语探讨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方才的张与冰冷，在这静谧的墨香中悄然溶解。

期间，陈旻曾敲门送，被吴时一句“暂不需”打发走了。

时间悄然逝，窗外又飘起细雪。吴灼临摹了一小段字，手腕微酸，放下笔。吴时并未言评价好坏，只将自己手边一方常用的青玉镇纸推了过去：“用这个，压纸稳些。”

吴灼微怔，那镇纸是他平日惯用的，温通透。她低声谢，指尖及玉石，一片冰凉，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