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刹那，一奇异的场域悄然形成。周遭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清晰，将两人包裹其中。光线透过窗棂，在他金丝镜的镜片上折细碎的光芒。他站得并不近，保持着合宜距离，但他的存在却以一不容忽视的方式笼罩着她。

“……劳动创造世界，劳动者是历史的主人……”

吴灼到自己的心漏了一拍。他的声音，他此刻专注的神情，让她不由自主地闪回——圣诞夜他沉稳的引领，废墟旁他实的怀抱…更清晰地，是天文台上那些只有他们两人的夜晚，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中淌，为她讲解星轨、密码、乃至人心…那份专注与此刻如一辙。

“这并非简单的思，”他开始了讲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词都仿佛经过心斟酌，带着一将她重新拉回那个私密授课空间的力。“这是克思主义的哲学基——辩证唯主义与历史唯主义。它试图揭示的，是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是无产阶级为何是、以及如何成为旧制度的掘墓人与新世界的创造者。”

吴灼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沈先生也在。

而靠近窗边的位置，沈墨舟侧对着门，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细布长衫，姿清癯。

沈墨舟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保持距离：“吴同学。”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这些拗而陌生的词汇，组合成一她从未接过的、冰冷却又蕴大冲击力的逻辑系！它们像一把沉重的钥匙，猛地撬动了她那被痛苦、迷茫和绝望层层冰封的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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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这‘质’与‘运动’，”他目光更邃了些，仿佛又回到了天文台，只对着她一人授课，“它宣告了上帝与一切永恒不变的‘本质’的死亡。万皆变，皆在矛盾中运动发展。人，并非先验的存在，而是在的历史关系、特别是阶级与生产关系中，不断被塑造，同时也塑造自与世界。”

所有纠缠在她心的不解和困惑，仿佛突然被一光照，显令人心惊的脉络和源！

排练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吴灼轻轻推开门，温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颜料和旧木料的味扑面而来。

顾兰因也转笑着。

为掩饰那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吴灼的目光扫过旁旧书桌，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书脊，拿起一本装帧朴素的册——《新思》。

他的声音不，却像一准的电。吴灼微微一怔，抬起帘。

室内，林婉清正站在一面落地镜前，比划着某个戏剧动作，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戏剧社的指导老师顾兰因站在她旁，穿着一便于活动的靛蓝工装裙，袖沾着些许颜料，正笑指着。

寒冬的午后，稀薄的光给北平城罩上一层淡金的冷晖。吴灼穿过贝满女中安静的校园，走向戏剧社的排练室。林婉清和她约好来看他们社《玩偶之家》的排练。

*****

他的讲解直指心，及本质，语气中带着一罕见的、近乎布般的沉力量。

“……世界是质的，质是运动的……”

就在这时，沈墨舟温和的声音响起，他自然地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页上：“吴同学是对这类哲学思辨兴趣？”

她的呼微微一滞，全心神瞬间被攫住，指尖无意识地收，皱了书页的一角。

波动。

她敛息走，先向顾兰因微微躬：“顾先生。”随即转向窗边，与闻声看过来的沈墨舟视线相接，同样躬，语气恭敬却带着刻意维持的距离：“沈先生。”

“……阶级压迫是万恶之源，只有无产阶级联合起来，推翻剥削制度，才能获得真正的解放！”

“……矛盾是普遍存在的，推动事发展……”

她原本只想随手翻翻，然而，当糙的纸页展开，里面密集而锐利的文字却猛地撞她的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