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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3/3)

探病

赵珏与赵启弟二人步了沈府所在的巷

为了此行更低调些,赵珏特意换上了一月白锦袍,长发以玉冠束起,腰束玉带,足蹬云纹皂靴,俨然一位清贵倜傥的世家公

量本就挑,此刻刻意敛了那份人的明艳,眉间只余下俊逸风,若非极其亲近之人,绝难一识破其女儿份。

她与赵启是一母同胞,两人眉间足有五分相似。

只是赵启温中藏着锐利,赵珏则明艳里淬着锋芒。

此行微服,未惊动太多人,但沈府的老家曾在宴上远远瞻仰过天颜,此刻见二人联袂而至,惊得险些失手摔了茶盘,慌忙不迭地躬退内堂通禀。

他虽一了皇帝,可目光扫过旁边那位“公”时却是一愣,只觉得此人风华绝世,气度竟不输天,却又隐隐透着几分说不清的熟悉,一时竟不敢确定份,只当是位极尊贵的宗室弟。

赵珏踏沈府,目光如探针般扫过四周。

据说,沈复了仕后便从东郊的大宅院里搬了来,一个人独居在此。

院清寂,唯有几竿修竹在风中飒飒作响,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青石小径上。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草苦涩,衬得这宅邸愈发冷肃安静,倒与主人那副生人勿近的颇为相合。

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随着引路的家,跟在皇弟侧,缓缓步内室。

室内光线微暗,药气更

沈复撑着病相迎,脸比平日苍白许多,形也单薄了两分,裹在素寝衣里,像一株被寒霜打过的青竹,依旧,却失了往日的劲韧。

赵启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温言:“沈卿不必多礼,快些躺下。朕闻你病倒,甚是忧心,特与皇前来探望。”

他言语间刻意带上赵珏,目光隐期待地看向她,又转向沈复,“皇听闻沈卿病重,亦是挂念,执意要与朕同来。”

沈复依言抬眸,目光掠过皇帝,落在随其后的那影上。

刹那间,饶是沈复素来心志毅,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来人一月白锦袍,玉冠束发,姿颀长,立于略显昏暗的内室之中,竟似将窗外天光都携了来。

那张脸……沈复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长公主。

刻意收敛了惯有的秾丽妩媚,眉宇间只余下人的英气与疏朗,宛若雕细琢的白玉,俊得近乎锋利。

抿,下颌线条畅而冷,一双凤眸清亮如寒星,顾盼间神采飞扬,竟比许多真正的世家公还要风倜傥,却又在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几分属于上位者的矜贵与难以言喻的压迫

病中的恍惚与药气的熏蒸,让沈复有一瞬的错觉,仿佛看到了一位从未谋面、却又风华绝代的陌生王孙。

然而,那熟悉的神——瞬间刺破了他短暂的迷惘。

是她!昌乐长公主赵珏!

沈复迅速垂眸,完地掩去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呵。

挂念?这位长公主殿下怕是不得他病膏肓才好。

自太池畔那夜之后,这位殿下便如同被了逆鳞,手段愈发凌厉狠辣。

抓不住他的错,便如丝剥茧般,将他边清党羽的“小辫”一一揪,连敲带打,除了好几个与他往来密切的官员。

这一月间的明枪暗箭,早已将两人推至火不容之境。

此刻她屈尊降贵前来,无异于黄鼠狼给拜年。

不安好心。

赵启有意修复二人关系,言语间极尽调和。

正说到“望沈卿安心静养,朝中诸事暂不必忧心”时,一名内侍步履匆匆地来,附耳低语几句。

赵启眉微蹙,显是了要事,不得不立刻回理。

“沈卿好生休养。”赵启起,又特意对赵珏,“皇,朕有急务需回置,你……不妨再坐坐。”他神恳切,寄望于这“独”能带来一丝转机。

赵珏微微颔首,姿态优雅:“陛下政务要,孤自当再留片刻。”

赵启匆匆离去。

行至回廊转角,一个端着药碗的妙龄少女正巧迎面走来。

她步履轻盈却略显急促,显然是赶着送药。

正是崔心兰。

这两日她衣不解带地在沈复榻前照料,煎药喂药事事亲为。

沈复虽几次婉拒,言明有下人在,不必她如此辛苦,但崔心兰只是温婉一笑,是应尽之谊。

她一颗心系在沈复上,见他病容憔悴,恨不能以相代,这照料算得了什么?

此刻她刚在小厨房亲自盯着火候熬好了药,正小心翼翼地端来。

她步履有些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惊呼声中,人也向前扑倒,药碗脱手飞

电光火石间,赵启下意识伸手一扶,稳稳托住了少女的手臂和险些倾覆的药碗。

泼溅了些许在他袖,留下的印记。

崔心兰惊魂未定,站稳后立刻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垂首敛衽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万福礼。

“多谢公援手!心兰失仪,冲撞了贵客,万望海涵。”

她脸颊飞红,并非全然是羞涩,更多是因在外男面前失仪而生的懊恼与窘迫,声音带着世家闺秀特有的清柔婉转。

赵启亦是一怔。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颜清丽,眉净得如同初的溪,不染半尘埃。与中那些或艳丽、或端庄、或工于心计的女截然不同,她上有未经雕琢的天然纯稚,更与他素来欣赏的长墨重彩的张扬之迥异,却像一缕清新的风,猝不及防地皱了他心底一池

那瞬间的悸动,如同投心湖的石,漾开一圈涟漪。

他温声:“姑娘不必多礼,小心脚下。”

目光在她清丽温婉的脸上连片刻,念及还有要事,便匆匆离去。

但对她心中已存了印象,暗忖:待沈复病愈,倒是可以好好问问……

内室之中。

随着皇帝的离开,那层薄薄的温情面纱瞬间被撕扯殆尽。

空气仿佛凝固,沉甸甸地压下来。

赵珏施施然在方才皇帝坐过的梨木椅上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鼓般敲在人心上,每一下都带着无形的压迫

她不再掩饰,目光直直落在沈复苍白的脸上。

沈复亦沉默着,背脊直地靠在床神沉静无波。

良久,是沈复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声音因风寒而微哑,却异常清晰定,开门见山:

“请殿下归还臣的玉佩。”

那夜在聚文阁,他离去时心绪激,事后才惊觉腰间玉佩遗失。

他曾返回寻找,却遍寻不见。唯一的可能,便是落在了这位殿下手中。

赵珏敲击桌面的指尖倏然停住。

她抬眸,眸中满是戏谑:“哦?沈大人丢了东西,不问府中下人,不问巡夜侍卫,开便向孤讨要?”

“怎么,孤看起来,像是会捡拾他人失之人?”

她顿了顿,“就算是孤捡到了,那也是孤的东西。”

沈复动了一下,压下翻涌的气血。

很显然,那玉佩就在她手中。

“殿下说笑了。臣无意冒犯。只是此玉乃沈家祖传信,意义非凡,不容有失。若殿下偶然拾得,恳请赐还,臣激不尽。”他咬重了“偶然拾得”和“激不尽”,语气恭敬,神却寸步不让。

“意义非凡?”

赵珏轻笑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既是如此要,沈大人那夜怎地……走得那般匆忙,连它掉落都未曾察觉?”

她的话语如同毒刺,准地扎向那夜的难堪。

两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剑,互不相让。

沈复的冷静自持在赵珏刻意的挑衅下濒临瓦解。

“你!”

赵珏则享受着这掌控对方情绪的快,看着他撑病与自己周旋,心底甚为愉悦。

外间传来一阵极轻却清晰的脚步声,一小的影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现在门的光影里,怯生生地探半个

赵珏的目光瞬间被引过去。

一袭藕荷襦裙,乌发只用一简单的玉簪挽起,未施粉黛。

清秀,气质温婉净,如同江南三月沾着晨的梨,带着一未经世事的纯真。

她的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审视。

沈复此人,不近女,府中亦从未听闻有姬妾通房。

那这人是……

她灵光忽而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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