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直接說了，這個案件我們要撤回，沒有要申請了”，中年婦女看著林，有種頤指氣使的排頭。

電話裡林婉如仍是像往常一樣，將一個個打聽來的相親對象，條條件件向林介紹。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將被蓋過頭，自己蜷縮在被裡，繞過一只手掌輕輕撫摸自己的頭，想像是母親在安自己一樣。

她知自己這樣很愚蠢，但就是想自己給自己一點。

或許是自欺欺人，也或許是要讓自己心安，王岸年一直以來，對這對母女在金錢上總是有求必應。

“差不多囉！剩下的回家處理一下，資料明天應該能提上去”，林苦笑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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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整理手邊的資料，把一疊疊卷宗包中，嘆息著今晚肯定又得在家無薪加班。

搭話的是公司裡的新人安蕎，研究所剛畢業就職，正是一般的年紀。

“有空有空，等妳有空是不是我死了的那天？”林婉如對於這個養了多年的女兒實在一點辦法也沒有，從小就不是個聽話的，“也沒見妳賺多少錢，一天到晚工作忙”。

“那我先走囉~”，安蕎向林揮了揮手，很開心地往樓方向跑。

會求她辦事的，要嘛窮、要嘛案件複雜，要嘛又窮又難搞！

“兩小無猜，真是可愛，青的好要把握~”，林小聲哼著自創的歌，又埋頭默默整理一疊疊卷宗。

第二天林起個大早，隨意梳洗一翻，先把昨晚未完成的資料收尾，然後才匆匆趕到公司。

林忍不住又嘆了氣，覺得自己不僅袋空空，腦袋也空空了，要不怎麼因為一時心軟，又接這麼棘手的活。

安蕎今天穿著淺藍包短裙，勻稱修長的大，上是白T恤外加仔外，渾散發青洋溢。

王岸年沒有抬頭沒有回話，就這樣一動不動低著頭。

林看著前的中年婦女，有點不太清楚她和王伯伯的關係，但還是點點頭。

林站直後才發現，是她這次負責的案件當事人王伯伯，以及自稱王伯伯家屬的人。

林有點茫然，轉頭看向王伯伯，只見後者坐在輪椅上低著頭沒有說話。

“撤銷必須當事人同意”，林看著王岸年，“王伯伯您要撤銷嗎？”

看著如此明艷好的安蕎，林有一點羨慕，也有一點自慚形歲。

“林來了，她是案件負責人，關於案件進度分會為你們解答的”，安蕎一邊推著林，一邊向坐在椅上的幾人說。

林微笑著點頭，知安蕎的小男友今日也會像往常一樣在公司門等著接她下班。

“這個死老頭，二十多年來都靠我照顧，現在竟然想找以前的女兒”，中年婦女狠瞪王岸年，好像在看仇人一樣。

“媽，我知了，有空我就回去”，林邊頭髮邊不耐。

“妳知他那女兒，年齡都對不上”，中年婦女對著林大吼，“我這些年到底算什麼...”，吼完又大哭起來。

母親生於傳統農村，重男輕女是刻在骨裡的，母親雖然擔心她老了後沒人照顧，但其實更擔心她老了會成為弟弟的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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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知妻兒過得並不好。

林完頭髮後拿過手機，果然電話那頭已經掛斷電話。

她只是個領乾薪的小職員，因為熱愛這份工作，是女強人派頭，其實她真的袋空空。

“林，還沒下班呀？”

原來他參軍之後，妻為他生了個女兒。

林聽著會客室裡幾人的談話，也大概將事情了解七七八八。

連著幾天陰雨綿綿，空氣中濕得讓人都要發霉，好不容易放了晴，天空卻仍是陰雲陣陣。

她不恨媽媽，也愛她，但總學不會如何與母親相處。

王岸年不敢讓台灣的妻兒知，只敢透過老鄉偷偷帶錢回去，這一瞞就是20年。

“林，妳總算來了”，安蕎看林到來，像看到救星一般。

林一頭霧，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安蕎往會客室裡推。

在那個烽火連天的年代，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小娃娃，很難存活，王岸年的女兒其實很早就夭折了。

這個所謂的女兒並不是王岸年親生的，而是他的髮妻以為王岸年死了，和族裡的男人再婚生的，當時族裡也以為王岸年死了，給過祭的。

林婉如絮絮叨叨，只差沒把人祖宗十八代都打聽清楚。

林將手機放到床上，自顧去頭髮，一如往常般任由林婉如叨唸。

才到門，就聽到會客室裡傳來怒罵聲。

媽媽給了她衣無憂，卻也忽略了她一次又一次。

不為什麼？為了那一個個拜託她的當事人。

王岸年是退伍老兵，民國38年隨政府來台，當時在老家已經有妻，聽說參軍前妻已懷有。

夜晚林洗完澡，剛從浴室裏來，就接到母親林婉如的來電。

王岸年一直以為來台後有天能收復故土，回鄉團圓，沒成想這一分隔就是70年。

林其實心裡清楚，她的母親是愛她的，但更愛弟弟林于謙。

王岸年後來在台灣又成家，生了一個兒，原本以為和老家親人只能在陰間團聚，沒想到後來兩岸開放，王岸年透過返鄉探親的老兵，真的打探到自己妻兒消息。

林在一個小協會團體裡擔任行政，但她的工作涉獵社福、法律及心理，也就是包山包海的雜工。

“妳知不知妳幾歲了？難真的要孤獨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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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齡對不上這件事，林是知的。

“妳就是林？負責王岸年案件的？”

“妳王媽家的嬸那說有個孩不錯，在國營事業體上班，家裡還有2棟房及農地，是有3個兄弟，但至少還有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