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住呼，轻轻推开门。他的房间还和五年前一样，书桌对着窗，床单是灰的，床摆着一盏黄铜台灯。唯一不同的是，书架上多了几本英文原版书，还有一张他和周韵的合影——敦下的合影，他穿着黑大衣，周韵挽着他的手臂，笑容明亮。

“你们怎么认识的？”我听见自己问。

他的下颌线绷了，结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浴室的气在他后氤氲，让他的廓显得模糊而危险。

“今年算和的。”我靠在栏杆上，望着远陆家嘴的霓虹，“之轩没告诉你？”

门里传来声——他在洗澡。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晃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看他们演这阖家乐的戏码。窗外偶尔炸开一两朵烟，照亮落地窗上我们所有人的倒影——父亲坐在扶手椅里看报纸，母亲和周韵轻声谈，之轩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僵。

“之薇。”他低声警告。

“……你真是疯了。”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底的望如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近乎痛苦的清醒。他松开我，后退一步，了一气：“……上下来。”

“他不太提以前的事。”周韵的目光投向远，黄浦江的游正缓缓驶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敦分公司工作两年了。”

我们贴得太近了，近到我能闻到他上沐浴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红酒的醇厚。他的温透过单薄的浴巾传来，得惊人。

“不让。”我仰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你能怎样？”

他盯着我，目光从我的脸到脖颈，再到锁骨——那里还着肖斌送的珍珠项链。他的神暗了暗，伸手接过毯：“我去给她。”

他的神瞬间变得危险，扣着我手腕的力加重了几分，却始终控制在不会疼我的范围内。

我扬了扬手里的毯：“妈让我给周韵拿毯。”

“嗯，来送毯。”我晃了晃手里的羊绒毯，笑得毫无破绽，“客房已经铺好了，你早休息。”

我迅速退到门边，却来不及离开。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我浑一僵，下一秒，之轩推门而——

我低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之轩手指的温度，微微泛红，像是某隐秘的烙印。

下一秒，他猛地扣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拽房间，反手关上了门。我的后背撞在门板上，发一声闷响，但他的手掌垫在我脑后，没让我撞疼。

他的呼彻底了，膛剧烈起伏。我觉到他的克制正在崩塌，像是一座摇摇坠的堤坝。

走廊上，周韵正从楼梯走上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之薇？你在这里啊，阿姨刚还在找你。”

我没回，只是轻轻关上了门。

我差笑声。之轩会喝醉？那个连中毕业派对都能保持清醒的人？他分明是故意的。我太了解他了——他想要什么，从来不会直接伸手，而是等着猎自己走陷阱。

烟突然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她半边脸。那一刻，我几乎要嫉妒她的单纯——她怎么会懂呢？之轩不提家人，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太在乎。在乎到必须用整个大西洋来隔开那段记忆。

“行业年会。”她笑了笑，“他喝醉了，我送他回酒店。结果发现我们住在同一层。”

“不能什么？”我轻笑，“不能像以前那样？”

我们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周韵跟着我来到台。冬夜的冷风立刻衣领，我下意识抱手臂。她站在我边，呼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你来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沐浴后的沙哑。

他的呼骤然了。

“你到底想什么？”他咬牙问，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之薇。”母亲突然叫我，“帮周韵拿条毯，客房可能有冷。”

年夜饭结束后，周韵主动帮母亲和阿姨收拾餐桌。她动作利落，碗碟在她手中像被驯服的鸽，轻巧地叠在一起，不会发任何刺耳的碰撞声。之轩站在一旁，偶尔接过她递来的盘，两人合默契得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我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栏杆。之轩在敦的日，对我来说是一片空白。他走后的第一年，我甚至不敢看任何关于英国的新闻，怕在某个街角突然看到他的影。

“听起来很浪漫。”我说。

浴室的声停了。

“哥，”我故意用最甜腻的声音叫他，“你心好快。”

他只围了一条浴巾。

“上海过年都这么冷吗？”她笑着问，声音里带着北方人特有的朗。

“之薇。”母亲突然叫我，“带周韵去台看看烟吧，你们年轻人聊聊天。”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冲他一个胜利的微笑：“晚安，哥哥。”

“急什么？”我故意挡在门，不让他过去，“她还在楼下和妈聊天呢。”

“他很少提起家人。”周韵继续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但我知他很在乎你们。”

走廊尽的灯光从之轩半掩的门里漏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细长的光痕。我盯着那光线，像是被某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脚步不受控制地向那边移动。

我轻轻摸了摸珍珠项链，转下楼。

“在洗澡。”我侧让她过去，“他待会儿就来。”

“我没忘。”他哑声说，“但我们现在不能——”

我转上楼，故意放慢脚步。二楼走廊尽的房间是之轩的，门虚掩着，透一线黄的灯光。我经过时，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气——他惯用的那款沐浴，母亲给他买的一模一样的。

午夜场

她，目光落在我后的房门上：“之轩在里面？”

我站在客房门前，手里攥着那条羊绒毯，却迟迟没有敲门。

我不仅没退，反而向前一步，手指轻轻在他的。他的肤还带着汽，温而绷。我能觉到他的心，一下比一下重。

回到客厅后，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园里被雨打的山茶。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在玻璃上划蜿蜒的痕迹，像是无数透明的伤。

转离开时，我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周韵的脸在烟映照下微微泛红：“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我差咬碎后槽牙。之轩的温柔是裹着刀片的棉糖，表面甜腻，内里锋利。那年，他在我耳边说“我们不能再这样了”的时候，声音也是温柔的，可那句话却比任何暴的拒绝都伤人。

珠顺着他的锁骨落，在膛上留下一漉漉的痕迹。他的发还在滴，有几滴落在他的睫上，让他的神显得格外暗。

楼下，电视里播放着晚的尾声，父亲和母亲的笑声隐约传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我仰看他，嘴几乎贴上他的下：“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忘了。”

就在我以为他要吻下来的那一刻——

周韵了谢，走向客房。我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我放下酒杯，玻璃与茶几碰撞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响。之轩的背影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

楼下突然传来周韵的声音：“之轩？你在楼上吗？”

之轩的呼明显沉了一分，但他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让开。”

第四章 午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