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回忆

突然，他扯一个极其难看、甚至带着委屈的笑容，声音低哑地开：

她开。

【刚开完组会，被老训了半小时，大。北区堂新开了个粤式烧腊窗，叉烧还行，烧鹅不够脆。附图.jpg】

画面明显更加稳定，显然是心准备的。拍摄角度选得极其刁钻，巧妙地利用了礼堂侧后方一大的雕石作为掩护。镜穿过几排攒动的人隙，准地捕捉到舞台侧幕等候区的棠溪。她穿着简单的蓝连衣裙，正微微侧和旁边的盛晴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轻松的笑意，睛弯弯的，颊边有个很浅的酒窝。盛晴似乎说了句什么，她笑着抬手，作势要打她。

棠溪一张张翻看，心绪翻涌。她仿佛透过镜，看到了那个骄傲少年不为人知的疲惫、孤独和…某固执的持。

照片拍得随意，甚至有模糊，焦落在油亮的叉烧上，背景是嘈杂的堂和几个模糊的同学侧影。

有他随手拍下的京市初雪覆盖的胡同屋，有学校堂里看起来一言难尽的饭菜，甚至还有他路边偶遇的一只晒太的胖橘猫……

最后，是一个视频文件。日期标注在他们考结束后不久。

不是空的。

有他站在某个国际竞赛领奖台上，手捧奖杯，面对镜时脸上那公式化的、未达底的淡漠笑容。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聚焦，神却依旧涣散。他盯着镜，仿佛透过它在看另一个人，看了很久，久到棠溪以为视频卡住了。

她看着那条信息，没有立刻回复。一微妙的别扭缠绕着她。自从工那场惊心动魄的演唱会和那个被行夺走的吻之后，迟屿就像变了个人。没有步步，没有势宣告，取而代之的是这…事无细的“报备”。

礼堂里掌声雷动，背景音模糊不清。镜最后扫过空的座位，画面暗了下去。

这拉锯让她心烦意。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笼罩着书桌。棠溪蜷在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屏幕上，是迟屿几分钟前发来的最新“报备”：

相机里，存满了照片和视频。

画面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镜似乎被随意地放在桌上，对着天板。光线很暗，只有窗外透来的霓虹微光。然后，迟屿的脸猛地凑近了镜，占据了整个画面。他显然喝了不少酒，神迷蒙，脸颊带着不正常的酡红，发凌地搭在额前，平日里那份冷和疏离然无存，只剩下一近乎孩气的迷茫和脆弱。

光从礼堂的彩绘玻璃窗斜来，正好有一束光落在她上，让她整个人像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镜贪婪地追随着她脸上鲜活的笑意，直到她被叫到名字，走上台，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对着台下鞠躬。画面在她直起、目光投向观众席某个方向时定格了几秒，才缓缓移开。

镜穿过攒动的人隙，最终定格在一个被光笼罩的角落。穿着蓝白校服的棠溪站在方阵的前排，正随着台上的领誓人，举起握的右拳。她的侧脸线条绷得很，嘴开合，神异常明亮专注，尾辫在风里扬起一个倔的弧度。光勾勒着她纤细的影，在塑胶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影。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角落那个被冷落了很久的黑盒。那是考完的那个暑假收到的快递，寄件人空白，里面静静躺着一台崭新的徕卡M系列旁轴相机，还有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冷字：【用它记录你的新世界】。

有他在空旷的篮球场上独自练习投篮的背影，汗浸了后背。

手指无意识地动，下一段视频的时间戳是“6月18日”。毕业典礼。

画面突然变成了视频，变得有些摇晃、模糊。像是在仓促间偷拍的。背景音嘈杂混，是无数脚步踏过塑胶跑的闷响和隐隐的宣誓号声。

有他穿着京市附中校服，趴在堆满试卷和竞赛书的课桌上沉睡的侧脸，晨光落在他蹙的眉心和下的青影上。

“喂…能听见吗？”他对着镜，声音沙哑混，带着重的醉意，还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一张张照片，如同时光碎片，瞬间将她拉回那个分离后、各自沉默前行的时空。

棠溪的呼窒住了。她记得那一天，三百日誓师。场上人山人海，她站在队列里，只觉得空气燥，心被一沉甸甸的期待和压力填满。她从未想过，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会有这样一双睛，透过冰冷的镜，如此专注地凝视着她。

可他们之间，横亘着那么多激烈、纠缠、伤害与分离的过去，怎么可能真的退回到“朋友”的位置？每一次手机震动，看到那个熟悉的像弹新消息，她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该不该开，又该不该回复。回复了，怕给他错误的信号；不回复，又显得自己太过刻意和冷漠。

当时她以为是桑渺如或者迟家其他人送的，随手就放在了一边。直到考结束后的那个漫长暑假，她在整理旧、准备彻底告别中时代时，才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相机电源。

视角大多是第一人称，像是他随手记录下的碎片。没有文字说明，没有刻意构图，却无比真实地拼凑了他们分开后，他那段沉默、专注、甚至带着自般忙碌的时光。每一张照片，都像无声的诉说，诉说着没有她的日里，他如何度过。

“你考得…好不好？”他神迷茫地四看了看，又聚焦回镜，带着一近乎执拗的认真，“报志愿…想好了吗？报…报京市吧？”

有他在夜的自习室，被台灯勾勒的冷廓。

照片的主角，几乎都是迟屿。

“棠溪…”

镜贪婪地停留了好几秒，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画面边缘，隐约场边一棵茂盛梧桐树的枝叶。那是杭市一中场东侧，最角落、最不起的位置。

起床了，吃早餐了，去上课了，图书馆占座了，甚至今天实验课不小心打碎了个烧杯…都成了他信息的内容。理由冠冕堂皇：【让你了解我的生活】，仿佛他们真的是可以分享日常的普通朋友。

指尖有些发颤，她开了相册。

她毕业那天……他也在？隔着人群，躲在后面？棠溪攥了相机冰冷的金属外壳，指关节微微发白。心脏在腔里得又沉又重，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下地撞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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