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会

次日午后，艾明羽在一片寂静中醒来。

旁的床铺空空，只余下一温的残痕。杨裕田显然在天没亮时就已经动，赶往机场。

昨晚两人回到家，杨裕田兴致昂，倒了些红酒，拉着她又聊了许久关于公司未来的构想，直到凌晨才各自睡去。

或许是真的累了，他罕见地没有索求，只是在她睡着后，在她后颈留下一个吻。

艾明羽慢慢坐起，传来轻微的疲倦。她下床，拉开窗帘，光顷刻间涌，刺得她眯起了睛。

梳洗完毕，她简单用了餐，换上一低调的灰西装裙，剪裁利落，勾勒她纤细却不失力量的线。

她在镜前站定，仔细地给自己化了个淡妆，遮住底淡淡的青，又选了一对造型极简的珍珠耳钉。

一切妥当，她拿起放在玄关的手包和一份纸文件袋，门，坐早已在楼下等候的商务车后座。

“艾总，去南城区政府？” 司机确认。

艾明羽，闭上，将的重量完全给柔的座椅。

车驶架，窗外的景飞速倒退。清晨的城市逐渐苏醒，喧嚣的车与她肩而过，而车厢内，却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她的手无意识地划过着纸袋，那里面，装着一些足以让某些人再次万劫不复的东西

艾振兴的刑期，快到了。

但艾明羽不想他来。甚至，她希望他能永远待在那个墙之内。

艾振兴当年与华澜市上一届领导班过从甚密，权钱易，脏事尽。除了他自己已定罪的那些，他还掌握着不少人的把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旦被抖来，足以让许多人万劫不复。

他在狱中，尚算安全。可一旦重获自由，难保不会有人为了封，下狠手灭。

艾振兴是死是活，她其实并不十分在意。她真正担心的是母亲钱荔。

钱荔弱，一辈依附丈夫，即便艾振兴在外面如何拈惹草，如何声名狼藉，甚至锒铛狱，她都死活不肯离婚，铁了心要等他来，守着那个空有其表的家。

若艾振兴狱，两人继续生活在一起，母亲势必会被卷那些危险的漩涡。这是艾明羽绝不愿看到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艾振兴继续待在里面。

为此，她私下找到了几个艾振兴当年的旧，旁敲侧击，许以好，打听是否还有上次判决之外的罪证。那些人本就对艾振兴心怀怨怼，树倒猢狲散，自然知无不言，将那些陈年旧事抖了个底朝天。

据他们提供的线索，艾明羽回了趟老家，果真在老宅的隐蔽，翻了一些关键的证据。

这些证据，坐实了艾振兴其他的经济犯罪，还牵扯到几个如今在华澜市依然活跃的、颇有实力的地产开发商。

她没有将此事告知钱荔，只是将证据妥善保，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个时机，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

她不能自己面举报，那样目标太明显，容易引火烧。她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既有能力理此事，又与此事利益相关的人。

南城区新上任的区长李昱辰，了她的视线。

她从多方渠了解到，此人作风务实，清廉自持，背景净，急于在南城政绩。这批证据若能到他手上，挖下去，不仅能将艾振兴等人钉死，那些收缴的额非法所得，也能充南区财政，对急需政绩和资金的李昱辰而言，无疑是一笔资。他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这位李区长，与商界来往极少，居简，想接近他，并不容易。

艾明羽反复盘算，唯一的机会，似乎只有今日，由南城区政府主持召开的那场土地项目招标会。

她必须想办法，在会后找到与李昱辰单独接的契机。

南城区政府大楼戒备森严，门有武警站岗。艾明羽示了事先准备好的邀请函，顺利通过安检，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三楼的国际会议厅。

厅内空间开阔，穹耸，足以容纳数百人。此刻，会场已是座无虚席。

毕竟，城南这块地，是今年华澜市放的最大一块，觊觎者众。

艾明羽的目光在参会名单的电屏上扫过，很快便找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恒运地产、远辰集团……都是耕本地多年的地产，实力雄厚，来势汹汹。

而在名单的中，“红乔集团”四个字，赫然在列。

果然。

她心中并无太多意外，找了个靠前但相对偏僻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等待会议开始。

就在她落座后不久，会场传来一阵轻微的动。

沈峤与沈翯一前一后走了来。

哥哥沈峤一西装，走在前面，形，满面风，不时与相熟的人致意，举手投足间是沉浸名利场多年养成的自如。跟在后面的沈翯，则显得低调许多，一剪裁合的灰西装，面容英俊，边挂着得却疏离的微笑，看起来更像个陪同席的助理。

沈翯并不想来。

南城这块地，从到尾都是沈峤在主导，他不过是在关键时刻提了几个建议。如今大局已定，沈峤却非要拉着他来，其名曰“见证胜利的果实”，实则不过是为了在父亲面前，彰显他“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姿态。

沈翯对此心知肚明，也懒得戳破。母亲已回罗，渚园的生活，也恢复往日的乏味与空。他左右无事，便也由着兄长去了。

两人在第一排预留的位置坐下，沈峤很快便与邻座远辰集团的钱牧之络地攀谈起来。

沈翯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时不时回观望，目光随意地在会场里逡巡。他不动声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猜测着他们的份、来意，以及此刻的心情。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排遣无聊的方式。

当他的视线掠过第三排时，倏然凝固。

尽只看到侧脸，但那冷冽的廓，清减的下颌线，即便隔着人群，他绝不会认错。

艾明羽。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他想明白，台上的灯光亮起，主持人走上台，宣布招标会正式开始。

沈峤停止了与旁人的谈，侧过，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沈翯的胳膊，压低声音：“开始了。”

沈翯敛回心神，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个影上移开，投向主席台的大屏幕。

主持人的声音经过音响放大，带着些微失真的回响，在挑的大厅里撞来撞去。大屏幕上，数字动得飞快。

沈峤坐在第一排，姿态松弛，偶尔侧跟边的沈翯说话，一副老神在在的样。他对这块地势在必得，前期的技术方案和政府关系都打得妥帖，评标时的技术分，早已心中有数。

果不其然，当最终评标结果投到屏幕上，红乔集团凭借明显一截的技术得分，以十五亿的标的价，稳稳将这块南城的黄金地段收中。

整个招标会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待所有地块都名有主后，会场的气氛才松弛下来。离场前，企业家们纷纷抓住机会，上前与区政府的领导班寒暄。

“走，去跟李区长打个招呼。” 沈峤心情极好，站起，顺手拍了拍沈翯的肩膀。

沈翯应了一声，跟在兄长后。

李昱辰边围了几个人，他四十，面容周正，带着一副无框镜，透着书卷气。沈峤熟练地切话题，三言两语便将气氛烘托起来。沈翯站在一旁，礼貌地应和着，李昱辰显然也听过他的名字，甚至还主动拍了拍他的手臂，客了几句“后生可畏”之类的话。

艾明羽在不远，将这一幕尽收底。

看来，沈翯与这位新贵区长，关系匪浅。

她心里迅速了判断，不动声地穿过人群，朝他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