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红湖资本的尽调邮件接连不断地压来。

手机屏幕熄灭那刻，艾明羽望着自己的倒影隐没在黑镜中，忽然间有发怔。

声音不大，却让方知白猛地回过神来，脊背下意识直，目光落在桌面中央那份项目投审资料上，被红笔圈的一行字——

然后将那页缓缓推到桌角。

仅仅共同参加过一次会议，沈翯就能准地捕捉到赵丹看她时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夹杂着轻蔑与不甘的微表情，并由此判断两人关系不睦。别人未必有这个本事，但艾明羽清楚，沈翯可以。

直到艾明羽用指节，在光洁的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你猜，这是谁在打你这个位置的主意？”艾明羽微微后靠，冲他扬了扬下，姿态闲适，神却很锐利。

她的潜台词是，别给我添。

坐在对面的，是明裕科技年轻的法务总监，方知白。

他迅速在脑中盘算。自己来公司后一直兢兢业业，行事作风也与艾明羽一脉相承，低调、务实，从不惹是生非，除了公事公办，与各门关系都算和睦，想不得罪过谁。

那很快接起，一如既往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早就在等着这通电话，“怎么，有话同我讲？”

艾明羽听着这声音，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听不喜怒：“沈总前脚答应得好好地，说项目问题不大，不过几日过去，便这样为难我们明裕上上下下，尤其是财务。你希望我说什么？”

方知白有些疼地了太，“我跟杨总，那是族谱上翻好几页才能勉找到名字的那远亲，八百年不来往了。红湖那边，理说不可能查到这细枝末节，现在被翻来写尽调意见里，定然是有明裕自己的人，给他们递了消息。”

艾明羽看着他，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接话。

“沈翯这个人也够分。”他解了领带，一边斜靠沙发靠背，一边说，“上次开会还一副哥们模样，说项目OK，两周内给结论，现在倒好，天天拿尽调来吊人。什么五年前发票闭环，他以为我们明裕是四大会计所开的吗？”

他们名让赵丹全程参与访谈，每天三，每至少三小时。内容不仅包括当年度报表叉验证，还涉及五年前的预收账款是否存在虚构痕迹、该年期间所有关联发票与凭证能否闭环转。

自加明裕后，这度的财务拷问她还是第一次碰见。每天三访谈，每次超过三小时，在场的不止有项目经理，还有三个财务分析员，带着冷面提问、屏幕共享实时校对她中的每一个数字与文件截图。

真好看。艾明羽的丽在公司是公认的，清冷，锋利，像一把鞘的刀。以至于每次面对她，他总会无端生些不该有的、转瞬即逝的旖旎心思，即便他清楚地知，她是提自己的上司，也是杨裕田的女人。

“我知。你没打算动她，所以我只是让她吃苦罢了，放心，该走的程走完，我不会再为难他们，资的事，不会受影响。”

杨裕田听到消息那天下午正在回程车上，他当即回复群聊：

借刀

他确实是杨裕田母亲那边的远亲，但这层关系疏远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当初他公司，杨裕田因为同原生家那些龌龊事，并未对他有任何优待，甚至有些刻意疏远。反倒是艾明羽，看中他事严谨、滴不漏，用人不拘一格，一路将他从法务专员提到如今总监的位置。

这话似乎是在抱怨，但细听之下，却并没有多少真正责怪的意思。

方知白清楚，自己是艾明羽线上的人。

说完，他利落地挂了电话。

那人未必是冲他来的。或许，只是为了削艾明羽的势力。借着红湖尽调这把刀，砍掉她亲自提起来的心腹，顺理成章。借刀杀人，不脏自己的手。

「大家保持冷静，一切程走，积极合红湖团队」

甚至翻了至少四个不同版本的财务模型Excel文件，其中三个曾由赵丹亲自经手，不仅横向对比细微数据偏差，还当面逐行拷问其修改原因与逻辑依据，完全不给息时间。

她轻轻“啧”了一声，语气了几分，如他所愿地说了一句：“那，多谢沈总了。”

“关键人关系回避安排。”

艾明羽抬起手了太，拿起桌边的红笔，在项目投审资料上重重圈一行字——

方知白看着那几个字，眉缓缓皱了起来。

艾明羽在电话这忍不住弯起睛，她几乎都能想象得沈翯此刻的表情，那一切了然于心，又带着一讨好和孩气的任，仿佛在说“看，我多为你着想”。

“如果我说是杨总，你信吗？”

不对。

赵丹咬牙持，脸却日渐灰败。有一晚，她站在复印室门看着那一叠厚重到几乎崩散的纸质台账，嗓像吞了砂纸一样哑。

思绪转到这儿，他神忽然亮了几分。

面对送上门来的机会，她可以到不被私人情影响，别人呢？

但这情，她却并没有特别想领，反而淡淡地说：“沈总，哪个公司的财务，经得起拿放大镜这么查？多多少少，总有能被挑来的东西。但赵丹是公司创立之初就一直跟着杨总的元老，劳苦功，明裕目前的发展，还需要她坐镇财务。我，也并没有打算现在就动她。”

一次“为难”或许是份礼；一次“攻击”，也可以演成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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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人关系回避安排。”

沈翯闻言，心情显然好了许多，尾音都扬了起来：“客气，周六见。”

他看着对面女人清冷平静的脸，踌躇再三，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开：

第五天，她几乎是着淤青的圈走会议室的。

没想到，这层被刻意淡化的远亲份，如今反倒成了被人拿的把柄。

公事公办。

半小时后，年轻男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坐在艾明羽对面，睫低垂，却又忍不住悄悄抬打量着她。

电话那，沈翯低低地笑了一声，透过听筒传来，“我以为，该有一句多谢。”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行人，拿起手机，拨通了沈翯的号码。

尽调团队一反先前沈翯中“项目问题不大”的风，在正式阶段后，将全火力集中在明裕的财务负责人赵丹上，每一项质询都准、猛烈，甚至带有明显挑衅意味。

笃，笃。

艾明羽心里知他的意思——他在替她敲打赵丹，在向她示好，展示他的能力和对她的“用心”。

可私下，他拉着艾明羽回办公室，一门就啧了一声，把手机重重丢到茶几上。

电话那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那人的轻哂。

他没等艾明羽追问，径直说下去，“那个姓赵的，她同你不对付，而且，她经手的东西，确实也存在一些作上的不规范。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帮你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