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泪。”（我的泪。）

便利店门“24小时营业”的灯牌在雨幕中固执地亮着，像一只永不瞑目的睛。被雨冲刷的玻璃门上，两个男人模糊的影叠、扭曲、合，难分彼此。

“唔准。”（不准。）陈渂钦闭上，密的睫漉漉地黏在一起，试图隔绝那双几乎要将他燃的睛。“我今晚要执柜。”（我今晚要理货。）

陈渂钦猛地扭望向玻璃门。雨在玻璃上疯狂淌，轨迹蜿蜒，如同从他额角落的汗珠。惨白的灯光将地砖照得一片冰冷，刺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而他，就是那被行剖开的躯，没有麻醉，内脏被赤地暴在空气中，供人检视，供人凌辱。

下一秒，冷柜的灯挣扎着闪烁几下，重新亮起。惨白的光线再次充斥空间，仿佛刚才的黑暗只是幻觉。只有小锅里，关东煮的汤底正剧烈地“咕嘟咕嘟”翻冒泡，升腾的气更加汹涌，几乎要将人的视线完全模糊。

“执你老母。”（理你妈。）陈渂钦息着，屈辱和另一更原始的东西在血里冲撞。

便利店的冷柜突然发“咔哒”一声异响，内的照明灯瞬间熄灭。狭小的空间被纯粹的黑暗吞噬，只有门外雨幕透的微弱光斑在墙上晃动。世界陷短暂的死寂。

“你想？”（你想怎样？）陈渂钦的声音涩。

“今晚唔准你走。”（今晚不准你走。）何家骏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知唔知呢个汤底啱啱落咗新料。”（你知不知这汤底刚加了新料。）陈渂钦盯着他，声音平板。

“今晚我唔走。”（今晚，我不走。）

陈渂钦低下，目光落在自己前破烂的蓝围裙上。那廉价的涤纶布料，磨损的边缘，像极了他上这件名为“情”的破烂旧衣。“你讲呢句，讲咗几多次？”（这句话，你说过多少次了？）

这一夜，洋城的暴雨未曾停歇。

“之后你走都得，我唔拦你。”（之后你想走就走，我不拦你。）

那动作，轻得仿佛在为一个死人阖上帘。

黑暗中，两人的呼声变得异常沉重、清晰，如同擂鼓，撞击着彼此的耳和腔。心声在绝对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血奔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何家骏忽然凑近，的几乎贴上陈渂钦被汗濡的耳廓，灼的呼钻耳，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你个样，”（你这副样，）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恶的低语，“我今晚真喺想留低。”（我今晚真想留下来。）

——2011年12月17日。像一闪电劈开混沌的记忆。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的那个雨夜。同样的大雨倾盆，同样的凌晨死寂，同样的，被这座庞大城市吞噬的无可逃。

“咩料？”（什么料？）何家骏挑眉。

“咁之后呢？”（那之后呢？）

“今晚喺最后一次。”（今晚是最后一次。）何家骏盯着他的睛，一字一句。

“我想你喺度陪我，直至天光。”（我要你在这里陪我，直到天亮。）

何家骏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笑。关东煮蒸腾的气氤氲上升，扑在他被雨和汗浸的脸上，蒸得肤发红，也模糊了他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这杯廉价的汤，这个夜孤岛般的便利店，这段注定腐烂在角落的关系——是他此刻唯一的真实，也是他最后的、摇摇坠的伪装。

凌晨两整，便利店单调的电广播突兀响起：“今天是2011年12月17日，迎光临。今天是2011年12月17日……”

“执你条命。”（要你的命。）何家骏低笑，气息拂过陈渂钦的。

如同他们之间这段关系——永远营业，永不打烊，却也永远，等不到结账清盘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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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帮你执。”（我帮你理。）何家骏不退反，膝盖地挤陈渂钦双之间，将他更牢固地钉在饮料柜上。

陈渂钦的下已被咬得渗血珠。他抬起，隔着氤氲的气，迎上何家骏那双在灯光下显得异常邃、也异常危险的睛。所有的伪装、抗拒、自欺欺人，都在那目光下土崩瓦解。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带着一认命般的疲惫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的角。

何家骏站在他面前，大的影笼罩下来。他慢慢伸手，指尖带着薄茧，异常轻柔地从陈渂钦被扯开的衣领里，拈一小片透明的洋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