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韶华（回忆十）

你蜷在梨树下的青石凳上，雪白罗裙铺展如云，乌发间簪一支碧玉蜻蜓，翅翼轻颤。

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你莹润小脸上投下细碎光斑。

你睫羽湿漉，犹挂泪珠，唇瓣紧抿，倔强抑住哽咽。

少年悄然走近，玄色衣摆拂过青草，未出一丝声响。

他俯身，指尖轻触你肩头。

你蓦然抬首，一双朦胧泪眼撞入他深寂眸中。

“阿暖。”他声线清润，若玉石相击。

你怔忡望他，忽而扑入他怀中，放声悲泣。

少年身形微僵，旋即展臂将你拢住，掌心轻抚你颤抖脊背。

你埋首他胸前，泪浸透他衣襟，呜咽道：“他怎能……怎能如此弃我……”

那般决绝，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你忆起他昔日谆谆教诲，眉目温润，言笑晏晏。

书房中，他执你手习字，清冽气息拂过耳畔；春日庭间，他与你论史辩策，眸中含赞许笑意。

种种温情，皆化作那日他离去时冷寂背影，淡漠眼神如冰刃刺入你心扉。

“他说……阿暖天真过甚，不堪雕琢。”你语声破碎，泪落更急，“往日赞我聪慧，皆是虚言么？”

少年默然片晌，指尖轻梳你散落鬓发，低叹：“寒门之士，汲营权势，何来真心？他不配为你师。”

你仰面望他，泪珠滚落：“可他说过……不会离我……”

少年指腹拭去你颊边湿痕，眸光幽邃似潭：“这世间，唯有哥哥永不会离弃阿暖。”

你心口抽痛，再度埋首他怀中。

日影西移，你却觉周身寒彻。

忽而，你颤声道：“哥哥，我总梦见知夏……”

少年抚你发丝的手微微一顿。

“她浑身是血，推我快走……”你攥紧他衣襟，指节发白，“若非我惊惶逃窜……她本不会死……”

语至尾声，已成破碎气音。

知夏温婉眉目历历在目——

她为你梳发时浅笑低语，夜读时为你添衣研墨，遇险时毅然将你护在身后……最终，那片刺目猩红湮没她素色衣衫。

你闭目，泪湿长睫：“若能忘却……该多好。”

少年凝视你苍白面容，眸底暗潮汹涌。

他捧起你脸颊，声若蛊惑：“阿暖真想忘却？”

你茫然颔首，泪痕斑驳的小脸盈满脆弱。

他指尖轻抚你额际，眸光倏深。

日晖落在他浓密睫羽，投下浅灰阴影。

你怔怔望入他眼中，那瞳仁似墨玉凝漩，渐次吞没你神智。

冷香萦绕，你眼皮沉坠，终陷入无边黑暗。

……

暮色四合，宫苑寂寥。

你独立朱门之下，怔望天际残霞。

脑中空茫，似有薄雾遮蔽前尘。

你蹙眉轻揉额角——为何独在此处？方才发生何事？

思绪如絮，飘忽难捉。

你摇首摒弃杂念，忽忆起少年承诺为你打造的新簪：

赤金嵌珠，蝶翼颤然。

唇畔不由漾起笑纹，明眸粲然若星。

你提裙跃下石阶，雪色绣鞋踏过青砖，身影渐融于暮色宫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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