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带系，勾勒不盈一握的腰肢。

你倏地睁，眸光涣散，额间沁细密汗珠。

云娘为你披上贵客所赠月纹光缎舞衣。

“今日为各位献曲《月下凝》，愿不负良辰。”轻声如絮，渐起的箫声。

烬韶华（一）

而从前侍奉你的云娘……

“怀信！怀信！快帮我把风筝摘下来！”

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一双乌黑瞳仁亮得惊人，尾微翘，睫影如蝶栖。

席间男脸上皆写满惊艳与占有。

良久，视线才聚焦于繁复华丽的绡纱帷帐。

自十五岁登台成为云韶院韶华，至如今浮光城无人不晓璃光姬艳名，你早已是技艺湛的艺伎。

你底掠过一丝隐痛，旋即弯起得浅笑：“知晓了，唤秋娘来梳妆罢。”

你至琴案后落座，纤长素指轻搭琴弦，姿态优如蝶栖枝。

钰娘情恭维之声传来：“……各位爷稍候，璃光姬即刻便至，定不负今夜良辰……”

轻薄衣料在光下淌银白光华，如月华倾泻。

所有目光——好奇的、审视的、贪婪的、欣赏的——尽数凝于你。

珠帘垂坠，内里觥筹错，男谈笑带着品评与期待。

少年睫羽低垂，默然不语，唯有通红的耳廓心绪。

旁少年形已见，玄劲装，尾束，眉目英朗。

琴声哀婉，何声为戏，何声为真，纵是你自己，亦早已辨不分明。

“睇雪大人，见客的时辰将至……”

镜中人逐渐华致，却亦如墙上工笔人图，失了温度。

女孩却浑然不觉，握住他宽大手掌：“好饿……我们回去罢。”

秋娘指尖带着脂粉香与微糙温，细细梳理你瀑般长发，中断续絮叨：“……今日贵客名要听新谱的《月下凝》，钰娘特意待，万不能半分差池。咱们云韶院的韶华——咱们璃光姬的场，何时曾失过风仪？”

比华衣更夺目的，仍是那张绝艳容颜。

大而明亮，尾微扬，睫羽长，瞳仁墨黑，看人时常带朦胧氤氲，波转间天然缱绻，语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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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整张脸最动人当属那双情目——

女孩扬起小巧下颌，眸中闪过狡黠光采：“才不是戏！怀信便是我的夫君——童养夫！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

你弹得专注，似世间唯余你与瑶琴。

两名提灯小婢前导，你扶绛桃手腕，缓步穿过连接琼苑与乐坊的曲廊。

姿纤细窈窕，颈项修长，肩线柔，因常年习舞而态轻盈，举手投足皆蕴韵律。

门外脚步声细碎，小婢女声通传：“璃光姬，乐起三遍，钰娘请您移步揽月阁。”

鹅脸小巧，眉稠丽，鼻梁纤巧直，淡似初樱。

玉簪冰凉的尖端及，你轻轻一颤。

乐师备妥。

渐近揽月阁，乐声愈清晰。

“这光缎钗饰，也唯有衬你。”秋娘叹，“灯下转生辉，不知要勾去多少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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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发披散，更显肌肤莹白如雪。

“睇雪大人！睇雪大人！”

你微颔首示谢。

秋娘退后两步，满目赞叹：“真是……月仙娥亦要逊你三分。”

急促女声将你从梦中惊醒。

你屈膝行万福礼，声清越而疏离：“睇雪见过各位大人。”

夜中云韶院灯火璀璨，丝竹喧笑四面涌来，混着名贵香粉与酒气。

香粉敷面，螺黛描眉，胭脂纸泽苍白的。

抬眸时，波似，缓缓过席间每位贵客。

偶一抬，见席间一紫袍男目光灼灼；另一年轻公神痴迷，忘举手中杯盏。

铜镜中映一张未施脂粉的脸。

指尖拨动，琴音初时低回婉转，如月下独徘徊；渐转空灵邈远。

少年倏然后退半步，耳染霞，声音微哽：“郡主……请莫再戏怀信。”

你早已熟稔这般目光，亦熟稔男人心。

他俯递来，女孩接过纸鸢时却忽然踮脚，樱在他颊边轻轻一碰。

你微垂睫，未立即抬，只莲步轻移，袅袅行至厅中锦毯之上。

惊鸿髻层层绾就，秋娘自妆奁取光缎所制钗环并翠珠——唯韶华可享的殊荣。

睫之下，掩着化不开的漠然与惆怅。

阁内声响霎时寂灭。

明媚日光下，着柳青裙衫的小女孩，踮脚指着歇在琉璃瓦上的燕形纸鸢。

专注神态透易碎之，直击人心柔。

…………

他低声应“是”，足尖轻墙，如鹞翻，转便将纸鸢纳手中。

你侧首，见床畔立着一名梳惊鸿髻、正红脂的年轻女。

那是新晋云娘绛桃，昨夜才被钰娘指派至琼苑侍奉。

夕西沉，两影依偎着消失在朱红墙尽，地上拖曳着长长的影。

梳齿掠过发丝，带来细微酥麻。

你静坐镜前，如一尊任人妆的白瓷人偶。

光缎在烛火灯球照耀下焕发幻彩，与发间饰辉。

珠帘被侍女左右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