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离开座位，都像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

走廊里那些看似无意的目光汇，那些压低的窃窃私语——“看，就是她……倒数第二……吕今天又发飙了……”、“听说脑不太灵光……”、“白瞎了文科那么好……”——都像鞭一样打着你的后背。

你屏着呼，一路小跑，冲厕所隔间，反锁上门，才能获得片刻息。

然后，又像躲避瘟疫一样，匆匆逃离那狭小的空间，逃回教室后排那个能勉提供一遮蔽的角落，再次将自己蜷缩起来，用书本在桌面上垒起一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每节课，你都机械地那几张写满红叉、如同判决书的月考试卷，麻木地摊开在桌面上。

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讲解着那些你本该掌握却一错再错的知识。

那些声音起初清晰，但很快，它们就变得遥远、模糊，无法穿透你脑中那层灰白的迷雾。

你的视线落在试卷上，落在那些鲜红的叉号和刺的分数上，但思绪却是一片荒芜的空白。

后知后觉的大恐慌，此刻才缓慢地从脚底漫上来，一寸寸地浸透你的四肢百骸。

父母。

温建平和林秀芬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在前。

他们被生活刻下皱纹的疲惫的脸，他们布满老茧和细小伤的手，他们浑浊却总是对你投大期望的神……像沉重的铅块，狠狠砸在你的心。

从你有记忆开始，“读书改变命运”就是家里唯一信奉的真理。

他们文化不，一个是常年与钢泥打的建筑工人，一个是在不同雇主家之间奔波、看人脸行事的钟工。

他们吃过太多没文化的苦，所以将全的希望，甚至是救赎般的赌注，都押在了你的上。

从幼儿园开始，当别的孩还在玩泥，你已经被了各识字、算数的练习册里。

小学，每一次考试，无论大小，都必须名列前茅。

考了第二？

那等待你的绝不会是鼓励，而是父亲蒲扇般大手的责打和“废”、“丢人”的辱骂，是母亲失望透、长久沉默后冰冷的叹息。

家里的墙上，贴满了你曾经获得的各“三好学生”奖状，像一张张褪的符咒，镇守着他们对未来的幻想。

初中，你还能勉维持着优等生的光环，靠着文科的天赋和死记背的狠劲。

可当你拼尽全力，终于挤了淮市最尖的明德中学，那可怜的优势瞬间被碾得粉碎。

这里遍地是真正的学霸，是那些毫不费力就能解数学压轴题、轻松理解象理概念的天才。

而你，像是被天鹅群里的丑小鸭，笨拙地扑腾着翅膀，却只能睁睁看着自己不断下沉，沉名为“差生”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