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两队人先前一同小胜了郑元渚他们，已然是结下些许情谊，所以对这结果尚还满意。

她舒芙又不是什么绵绵的面团人，别人不喜她，她也不喜别人便好了。

见她久不答话，秦幼安又：“你是不是怯怕了。”

少女下颌一扬，手指逐一向在座数人：“余六，你来抚箜篌；程四，你的竽仿佛也带了罢？便由你来竽；还有张、张十二娘，你来徒歌……”烛浮在她靥上，仿佛镀一层霞光，明丽光艳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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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细锐声线从人中透来：“要我看，就让舒二娘去好了。”

词中山神披薜荔、腰带女萝，睇宜笑行游在山隈之间，那舞的女郎便也依样笑，红齿白，面靥生辉，履尖轻快旋转，裙尾随之悠飞，如祈引一场霖雨。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是舒芙有些吃醉了酒，可当场谁人不是酒醉微醺呢？

舒芙亦有所觉，但她也并不预备反驳，而是径直站起，开：“要就，有什么怕的？且大家难得相聚，若为助兴，我也绝无不愿。”

秦幼安颔首：

张十二最先唱：“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罗……”

她撩起扫了一圈，见她们注意力全不在自己上，于是悄悄起避开人群，依到一避光的廊下，预备假寐几息。

舒芙又有些累，便兀自回了刚才休憩的角落，又引了一角甜酒小嘬饮。

李杪躲避不及，情急之下朝旁一捞，又带累另一人起，最后近至整个房间的女郎都舞起来。

舒芙起先也听得津津有味，但她今日实有些疲惫，渐渐便有些昏昏然了，直把那衔灯的青铜雀鸟看了振翅飞的真鸟。

这十几人都是年纪相仿的女郎，别业中又无长辈约束，真正是一个自由自在。

舒芙最不喜这么多人痴痴盯着自己看，了两步，至李杪跟前，将她拉起来，使她也同自己一起。

李杪一听，也笑呵呵应了，将众人带到行宴的内室，命人将里添上灯，再过酒菜送上来。

“《山鬼》！”自边角传来一声，竟是平日最腼腆温文的娘，“我会箫，刚习了这曲，便它好不好？”

秦幼安也被踉踉跄跄推搡来，最后不知被谁一撞，径直跌到舒芙怀里。

秦幼安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她边，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

“喂，舒二娘，你当看来了吧，我刚刚是故意想叫你丑的。”

顿时便又议起来，究竟要举何人舞。

同郑元渚几人不甚愉快的击鞠过后，舒芙等人另寻时机，终于如先前约好那般，与秦谧为首的凉州女郎们摆了一场独属于她们自己的击鞠赛。

只秦幼安一个，脸上莫名显些许不快，伸手一抓，将自个儿发髻上的海棠拽在手中，撕扯成零落的几残。

当即便有人叫嚣着再摆一个小宴，吃些炙喝甘醴，也来个不醉不归。

舒芙的确不会舞，但她骑得很好，段秀韧又利。

舒芙双目阖住，本来想假装没听见，可忍了半晌，还是禁不住：“你好讨厌，明明针对我便罢了，却还要故意来我跟前说这事。”

“你不愿听我也要说给你，我当时讨厌你，全为你击鞠赢了我表姊。”

便是女郎也瞧着她发起怔来。

少女“哼”一声，将衣袖从她手中扯了回来。

“对我表姊那样厉害的人来说，和局便是输了。”

因为她压不会舞。

舒芙猛然睁，纠正：“是和局。”

众人一顿，下意识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连角落里偷盹的舒芙也被惊醒，与其他人一齐看过去，却见声音透来的方向坐的是秦谧。

舒芙一时有些茫然——

她心稍稍一动，有说不的滋味。

最先被到的余六娘站起：“来便来，我在箜篌上还当真未怯过！”

琳琅快活，真如盛世。

室内一度络愉起来，程四娘：“好好好，就该如此闹，只是一个什么曲目呢？”

一首《山鬼》不长，众女都未尽兴，又起下一曲。

舒芙委屈：“你好不讲理！击鞠这事儿本就是几人协作，你表姊边有一人不是凉州来的，而是肃州，几人没甚默契。而我们却排演过千百次，便凭此抵消了技艺上的不足，并不是说你表姊真的弱于我们！”

这日时至亥末，月上中天，多数娘早已随家去，另留下一些同李杪关系近的以及凉州来的，便在别业中小住一夜。

其余人人先时无言，舒芙便哝一哝嘴：“忸怩什么？我都不怕，你们便也不许怕！”

此刻，便是秦谧也觉来秦幼安话中对舒芙那若有似无的敌意，当即偏斥了一句：“幼安！”

她吓了一，正想挣扎起，舒芙却看了一她略微泛白的面，眉尖微蹙，将她带离了人群。

在座有祖籍湘中的便也悄悄并唱起来：“既睇兮又宜笑，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她行至内室中央，又慢慢踱了几步：“只是，在座各位一个也逃不掉。”

李杪：“我别业中并未养舞姬，要听歌赏舞便自己来罢。”

秦幼安淡眉一挑，往前挪了半寸，彻底显在室内摇摇昏昏的烛光中，这才叫人看清了她的形。

其时众人已皆散去，再无旁人观战，她们便打得更加自如，最后欣然摆了一个和局。

秦幼安拿自己那双漆黑的看舒芙一阵，见她还未有回应，又一度擒住她的衣袖。

“瞧我表姊什么，刚刚的话是我说的。我说，舒二娘长得，舞也应当得不错，该由她去。”

等菜间隙，女郎们聚在一，从长安行的百戏说到去岁末秦谧领着一队兵，伏击了数十个预备偷摸混城中劫掠百姓的吐谷浑人一事，众人一时都鼓掌叫好。

正待她半梦半醒之时，恍惚间听见她们吃喝尽兴以后，又叫嚣着要歌舞。

她一白衫裙，外挂一件湖碧的罩衣，发丝束得并不完全，乌密绸丝了满，仿佛月光照将来。

大家自无不肯，待乐运来过后，有人将舒芙往场中一推，便泠泠淙淙起势了。

观音燕（八）

“舒二娘，”秦幼安目光掠过众人，直直落在舒芙上，“你愿不愿为大家助这个兴呢？”

秦幼安终于松了气，抬起一瞧，便见舒芙额间冒了一层薄汗，几发凝在其上，愈显得她目要盈盈滴。